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八轉四、

劍尖直指琰焱，不是攻擊的姿態，是邀戰。

琰焱沒有回禮。祂舉起岩漿長矛，矛尖的火焰開始凝聚、壓縮，從橙紅變成金黃，從金黃變成白熾。那不是普通的火，是「概念性的燃燒」——連「存在」本身都能燒盡的那種。

「這叫『歸燼』。」

祂擲出。

不是快慢的問題，是「鎖定」。K感覺自己的漫遊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不是不能動，是「沒有必要動」。因為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閃，那一矛都會刺穿他。

他沒有閃。

他挺劍，迎上。不是想擋住——他知道擋不住。是「以劍對矛」。

看準時機，束身、弓箭步、前踏。心凝形釋，登峰造極——極其簡潔的一刺。

劍尖與矛尖在空氣中相撞。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有一瞬間的、刺目的、讓K閉上眼睛的白光。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不是熱。是「失去」。

他的漫遊體從劍尖開始，如焚風沐洗。灼熱之後，通體清涼——那是執念與自身技術的自豪。他的身形彷彿在風中搖曳，像被吹散的蒲公英花球，一片一片剝離、消散。

不是痛，是「沒有了」。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右手，然後是右手腕，然後是小臂，然後是肩膀。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正在從邊緣透明化。胸口的星鑽瘋狂閃爍——不是被外力擊碎，是「燃盡了」。那些殘存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像細沙，像光塵，像最後一口氣。

艾略特衝了上來。

他抱住K的肩膀，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從那個土裡土氣的包包裡掏出各種藥劑，撒在他身上。

K知道沒有用——這傢伙的淚水稀釋了太多藥效。但他感受到一種……踏實與滿足。

他看著艾略特：「夠了，吾友。」

艾略特哭得涕淚橫流。

K轉頭看向琰焱。沒有恨，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絲遺憾。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釋然。

「……謝謝。」

他的嘴唇動了。沒有聲音。但琰焱「看見」了。

琰焱的火焰凝滯了一瞬。祂伸出手，將那些從K胸口散逸的光塵——不是全部，是那些還沒有完全消散的、還帶著溫度的殘渣——收攏在掌心，像捧著一捧快要熄滅的炭火。

「……有意思的人類。」祂低聲說。

K已經聽不見了。他的漫遊體最後一絲輪廓，也在風中消散。

琰焱站在裂谷中央，掌心的光塵還在微弱地脈動。祂低頭看了它們很久。

然後祂轉身，望向尤汀凌。

尤汀凌誠心誠意地行了一個禮。

「炎尊。您這一戰為他保全了鬥士的尊嚴，我身為武者也為他向您致謝。」他頓了頓，有點難以啟齒地繼續說，「炎尊……還請您將那些星鑽的碎屑賜給莫沂。」

琰焱看著自己收攏的這些星屑，又看看尤汀凌。其實祂滿欣賞他的。

「給你。」祂說，「記得你的承諾，做好你答應的事。」

尤汀凌單膝跪地：「炎尊寬宏大量，知事明理，尤汀凌銘記於心。」

他趕緊將這些星屑納入莫沂那三分之一的風火異核中，助她漫遊體恢復。

琰焱抬頭，一道意念送出：「風主。」

祂的意念跨越空間，落在堤風河谷那匹銀灰色巨狼的意識中：「那個鬥士在我這裡。結束了。」

颯的意念拂來，沒有驚訝，只有確認：「……我知道了。」

琰焱沒有回答。但祂掌心的光塵，被一層薄薄的、琥珀色的火焰包裹住，不再消散。

沉日火山的暮光，比任何一天都更紅。

尤汀凌沒有說「K死了」。他只是說：「他走了。」

莫沂想起那個在峽谷中與她對峙的、穿著西洋獵服的、嘴角掛著狂氣笑容的男人。

「他是……在找什麼。現在他找到了。」她低聲說。

而在一旁全程看著、哭得涕淚橫流的艾略特，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把鉤住脖子。他嚇了一跳

接著一段慵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哎呀，這不是那個到處幫人擦屁股的持星者嗎？」

艾略特轉頭一看——是那個他這陣子一直注意到的、有著複數靈魂動物的風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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