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破碎的泡沫女孩 - 楔子

天空是一卷任人宰割的畫布。

孩提時代，童心未泯的心裹著指尖自上飛躍，描繪著充滿夢幻色彩的理想鄉——一個供孩子創造童趣的不夜城邦。

我曾期盼總有一天長大成人，用更宏大、更寬廣的視野為主題作畫，不分晝夜地舞動畫筆，將見聞的一切事物都化作輪廓鮮明的筆觸。

然而當夢想照進現實，我所期望的美好未來卻已不復存在。

面對突如其來降臨的意外，我仰望染得漆黑的破爛畫布，豎起顫抖的指尖作畫。

作畫。

在腦中描繪出『她』的輪廓，將特徵銘記、分毫不差，烙印進腦海，絕不忘記。

接著⋯⋯

完成一切後，我伸手將畫布拽下，連帶鄉愿撕個粉碎，丟棄在曾經作為家人、讓繪畫這項才能發揮意義的母親身上。

那是我最後一次作畫。

那之後，我便封筆，並發誓不再作畫。

生命的燭火宛若流星，轉瞬即逝。

在見識到那樣奪目的光芒逐漸失去色彩，目睹那令人屏息的過程以後——

我徹底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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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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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應該是即使被寄予厚望，也會不負所托、完美達成的那類人吧？」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rJmA8epn

寂靜的世界裡，深邃的走廊一隅，在撒滿暖橙色夕陽光輝的靜謐教室深處——

少女的聲音憑空響起。

啪，就像課堂進行到中途摔落的寶特瓶，那道聲音成為頃刻間最突兀的動靜。

我緩緩轉頭，看過去。

挑眉、臉頰抽搐、鄙視，儘管想過這些反應，最後選擇的果然還是這個。

「唉。」

我沒有回答少女的疑問。

在教室裡杳無人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當下，即使是不熟識的我們，也能像無事發生般聊起家常便飯嗎？

我不在乎這枝微末節小事，少女的聲音卻像撥弄髮梢末端的纖細手指似的從後頸處滑落，令人無所適從。

「我不知道。」

我乾脆地說完，她委屈的視線便像雨點般敲打在我靠著椅背的手臂上。

「⋯⋯真是冷漠啊。」

她的聲音傳來，我聳了聳肩膀。面對我的沉默，她起身走到講台前，背身面對黑板。

我正疑惑她這毫無預兆的行為，下一秒⋯⋯

嘰——嘰——！！

劇烈的摩擦聲頓時割裂思緒。

刺耳的聲音響起，撼動神經、滲入耳膜。

「妳突然間做什麼啊⋯⋯？」

我捂著耳朵，責備地看過去。

她的背影在陽光的拉扯下顯得修長，一頭黑髮在腰間搖曳，纖細骨感的手腕末端拾著粉筆，在被當成畫布的黑板上持續作畫。

由白色粉末為線條構成物件，再以墨綠色塊填充著色，以此為基礎，最後施加幻想的魔法，名為畫作的概念便快速奔馳般遍佈於板塊周遭。

黑板上，永世永存的不夜之城現世，描繪出了童話故事般引人遐想的夢幻景緻。

原來她還會畫畫啊，我心想：太厲害了。

我還沉浸在畫作帶來的衝擊呢，少女就已經離開講台，來到我的前方。

她像平常那樣絲毫不掩飾自己，任由情緒在心中波動，一遍遍衝擊著心靈的防波堤。

白皙端正的五官上噙滿淚水，她彷彿在自言自語，聲音小得不可思議。

「吶，這座城堡怎麼樣。」

一直以來，我都像是浮潛在水面下秘密觀察人間的魚兒，冷漠且事不關己地審視面前發生的一切。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1HQ3Zd8I

然而，面前的這幅畫散發出謎樣的吸引力，不知怎的，我無法就這樣坐視不管。

「畫得很好，讓我忍不住想住進去看看。」

「是嗎？」

「是的。」

我說道，這份稱讚似乎讓她的心情好轉了一些。

她於裙擺抹去粉筆塵埃，伸手輕輕撥開殘留耳邊的碎髮。

「比不過你呢。」

「如果重視創作，一開始就不該拿我比較。」

我打算指謫她幾句，卻當場愣住。

與剛才並無二致，卻又相差甚遠。

少女沐浴在夕陽下，彷彿要被陰影吞沒。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似若有無的笑

那抹笑，是天真無邪，充滿對未來冀望的溫暖微笑，卻在陽光的照射下被陰影籠罩。

光與暗，宛若重合一時。

少女的身影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如此突兀，就連被照射的塵埃，都宛如星星陪襯般閃閃發光。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WCpp20kN

她莞爾，露出一張別有深意的笑顏。

「我覺得啊，自己畢業後應該會成為一個默默無名，不被世人所知的人吧。」

她的聲音很柔和，彷彿搔弄耳朵的一縷風。

「因為，大家雖然總說『喜歡就去做』，卻都遵循著無趣的現實過活，把夢想置身度外呀。所以我想，像我這種空有才能和滿腔熱血的人，一定不會如願以償。」

況且是這種飄渺不定的才能嘛——她壓抑著某種情緒乾笑兩聲，緩緩垂下眼簾。

空有才能和滿腔熱血⋯⋯陌生的概念透過空氣傳遞耳中，令我不解地蹙眉。

這是平時高歌夢想和希望，吃苦耐勞，無時無刻散播樂天氣息的傢伙會說的話嗎？我不置可否，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卻又無法用言語表達，就算想說些話來改變現狀，奈何缺乏閱讀空氣的能力，久久無法開口。

「⋯⋯真不像是妳會說的話。」結果便是簡短無深度、連安慰都算不上的貧乏話語脫口而出。

「妳偶爾會這樣，和初次見面那時相差無幾，露出泫然欲泣、受夠世界折磨，怨天尤人的表情。這也是整人嗎，到底是怎麼了？」

「哼呣。」少女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思考片刻，轉過頭來自上而下，朝我露出平時幹了傻事被抓包後的吃吃傻笑。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呢。是整人沒錯喔。話說，畢竟我信奉『時到時擔當』的道理嘛，剛才還真是問了個蠢問題。」

天上的星星在笑地上的人——她吐著舌頭俏皮一笑，令我聯想到這句歌詞。

「到此為止。」我嘆了口氣結束話題，背起書包就要走出教室。「再見。」

「嗯，明天見。」

她沒有挽留。看見她笑眯眯地招手告別，我也沒有回應，乾脆地闔上門離開。

那時的我並無特別在意，在意理所當然的，她的存在，和那如今看來，蘊含著悲傷與淚水的強顏歡笑。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一陣風，吹起了風箏，帶走了青春，和尚未編織完成的隻言片語。

現在想起來⋯⋯那道身影，是從何時起變得若隱若現的呢？

我不曉得，只是祈禱彼此應該擁有的未來。

暮然回首，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唯獨留下了不規則交錯的數張畫布，還有⋯⋯

——我們一同相處過的，那段極盡美好的零碎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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