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十分鐘 - 第一訓練室 2 ｜面具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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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時鐘一直倒數著。

就在姜予安快要忍不住起身的時候，白面侍從回來了。

全白的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手上拿著一個銀色小盒，盒面上刻著細緻的花紋，盒子的頂部鑲嵌了一圈細小的紅寶石。

姜予安伸手接過。

盒子很輕，跟那種罐裝的護唇膏一樣大小，打開後還有一層鏤空的內蓋，裡面是一塊被浸透的深色棉球，據她所知，這東西是用聞的…

盒子裡傳來強烈的醋酸、刺激的薄荷以及濃郁的中藥味，不管怎麼想這都不能吃吧……

姜予安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剩下不到一分鐘。

系統確認的聲音遲遲沒有傳來，猶豫再三，她還是用指尖沾了一點點放進嘴巴…

［訓練者三號成功找到遺失物，返還能力］

隨著電子音播報完畢

尖銳的的酸像閃電一樣擊中了姜予安的舌頭，薄荷強烈的冰涼感在口腔裡粗暴的颳起一場暴風雪，丁香的麻醉劑隨之而來，最後薰衣草精油的味道蔓延至鼻腔。

姜予安的表情管理無法阻止這個強大的打擊。

「……」

已經找到遺失物的川坐在一旁，看著身邊人精彩的川劇變臉，適時的遞上了一杯水。

「……謝謝。」

姜予安面無表情的接過。

找到遺失物的喜悅無法阻止恢復過程帶來的痛苦，她想把這坨棉球塞進系統的嘴巴裡。

這時，侍從們俐落的撤去沾有肉汁的銀盤，重新鋪上潔白如雪的亞麻桌布，長桌上的焦點被一尊半人高的冰雕天鵝所奪取，在燈光交錯中，冰雕天鵝中央所託舉的料理姜予安見過。

銀製餐盤上，一顆圓頂狀的甜點吸引了她的目光，外殼是泛著絲絨霧面的開心果冰霜，頂端奢華的裝飾著薄如蟬翼的金箔。當主廚的銀刀優雅的破開外殼，完美的剖面猶如被切割的寶石，粉紅、鵝黃與乳白色的冰層層堆疊，核心裡用白蘭地浸泡過的黑醋栗與無花果乾正發出珍珠般的光澤。

Bombe Glacée，又稱做炸彈冰淇淋，在《唐頓莊園》裡面出現過，通常是貴族財力的象徵之一，在沒有冰箱的時候，通過這道甜點彰顯主人家的能力與品味，也是整個晚宴的最後一道料理。

白面侍從將切片的寶石放在姜予安的面前，方才停下的時鐘繼續轉動，她安靜的品嚐著影集中的甜點，銀匙切下去帶著細碎的沙沙聲，冷冽的外殼在口中化開，濃郁的開心果香氣四溢於口腔，隨後柑橘及覆盆莓帶來的清爽洗滌了口中的厚重，為接下來更醇厚的嘉賓清空場地，浸潤著白蘭地的無花果和黑醋栗在齒間破裂，微醺的酸甜和濃厚的酒香瀰漫著整個上顎，冰爽中帶著一抹優雅的溫熱。

姜予安露出滿足的微笑，在被香料盒荼毒後，這樣的味道才能夠徹底的清洗口腔，她轉頭想與隔壁的川分享這份喜悅。

「……」

她知道這次失去的能力了。

聲音。

姜予安的微笑僵住，她張了張嘴。

「……」沒有任何聲音，連最基本的氣音都發不出來。

牆上的時鐘轉動著，距離第二次剝奪過去了兩分鐘。

坐在一旁的川也察覺到了異常，在香水味瀰漫著的宴會廳裡，他聞不到任何味道。

她們對視了一眼，輕輕點了一下喉嚨和鼻子，確認了對方的狀況。

白面侍從安靜的撤下最後一道甜點。

眾人移動至一旁的大舞廳

水晶燈的光影在舞廳中流轉，這裡空無一物，地板的蠟讓此地像溜冰場一樣光滑，管弦樂悠揚的旋律從二樓傳來。

這次系統沒有再強制她們的行動。

姜予安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距離第二次能力剝奪結束剩下六分鐘，時間還在繼續。

舞池邊緣的賓客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戴著面具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穿梭在光影之間，被調暗的水晶燈下，裙擺與燕尾服交錯，空氣中瀰漫著香水與酒精的曖昧氛圍。

姜予安和川也隱入其中，盡可能地降低存在感，一邊游走在舞池邊緣，一邊尋找著遺失物的蹤影。

「親愛的艾斯特女爵。」

顯然這個世界沒打算讓她順利渡過，低沉沙啞的男聲至身後傳來。

這是她生活中的英文名字，姜予安回過頭，金色面具在燈光下映射出冰冷的光芒—是羅伯斯伯爵。

伯爵微微鞠躬，執起她的手親吻手臂。

「久仰大名，剛才似乎沒有正式的與您打招呼。」

「今天為您準備的炸彈冰淇淋還滿意嗎，主廚可是特別按照您在公爵府的喜好調配的。」

羅伯斯伯爵溫柔的詢問著她。

姜予安低頭微笑了一下，快速整理了狀況，她似乎是某個厲害公爵的女兒，才會獲得伯爵的關注。

隨手拿起白面侍從端著的香檳，輕輕舉杯和伯爵示意了一下，按照她的判斷，不說話應該也無傷大雅。

伯爵非但不介意對方的冷淡，反而露出了更大的微笑。

「知道您第一次參加舞會不太適應。」

「如果您有想認識的人或任何問題，都可以和我說。」

伯爵殷切的看著她，等待著她開口，面具下的眼神快要將她生吞活剝。

「……咳…」

姜予安佯裝被口中的香檳嗆到，拿出綉著紋樣的真絲手帕輕咳了起來。

伯爵似乎也被突然的變故嚇到，緊張的開口：「您沒事吧？」一邊關心的看著她，一邊呼喚著侍從上前。

越來越多人聚集在這裡，姜予安擺了擺手，從不知道誰的手中拿了一杯水。

溫熱的水杯貼上掌心，她盯著水杯看了一會，慢慢的飲了下去，過了幾秒，系統的提示音傳來。

［訓練者三號成功找到遺失物，返還能力］

她果然沒看錯，剛剛遞來這杯水的人，手腕上袖扣的紋樣和她的手帕上的一樣，應該是公爵派來保護她的人，在短短幾秒鐘內靠近她並成功為她解圍，不愧是頂級貴族的派頭。姜予安在心中思索著，一邊回應著伯爵的熱切關心：

「不好意思，失禮了。」

「這香檳比我想像的更強烈。」

「沒事就好。」

伯爵又恢復了溫和的樣子，對著身邊戴著紅色面具的男人開口道：

「親愛的艾斯特女爵，容我向您引薦我的長子—萊頓子爵，他剛從外交部回來，特地為了今晚的舞會趕回莊園。」

被稱作萊頓子爵的男人緊張的上前準備來一個姜予安完全沒興趣的開場白。

就在此時樂團的旋律驟變，燦爛交織的管弦樂聲伴隨著圓舞曲的節奏，如潮水般湧入宴會廳各處。

方才還緊張地發抖的子爵，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一般，僵硬著向姜予安伸出了手：

「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

「邀請您共舞一曲，艾斯特女爵？」

艾·完全不會跳舞·斯特女爵本人愣在原地，她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的移動，手裡的手帕掉落在地板，腳如同被操控一般向前。

一旁的羅伯斯伯爵露出了滿意地微笑。

「你們年輕人就該好好熟悉彼此。」

熟悉你個大頭。

姜予安在心中破口大罵，這種不可抗力的感覺，是規則嗎？

不。

規則說的是歌聲！

當她意識到這點時，身體的掌控力全都回來了。

姜予安緊緊的盯著伯爵，轉身離開舞池中央，直到露台上的冷風打在臉上才放鬆下來。

方才那種被控制的感覺讓她心有餘悸，當她以為找回遺失物就沒有危險而鬆懈，現實立刻狠狠打臉。

是什麼呢？

她錯過了什麼？

姜予安觀察著宴會廳裡的一切。

與此同時，在舞池裡遊走的川被地上的小東西吸引了注意力，趁著舞曲變換的間隙，輕巧的將它揀起。

真絲的手帕上被綉著精緻的紋樣，像是某個家族的標誌。

薰衣草的味道衝擊著川的鼻腔，他成功了。

［訓練者七號成功找到遺失物，返還能力］

他抬頭尋找著手帕的主人，終於在第二次時間結束前一分鐘看到了露台上的「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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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宴會廳中不斷流逝的時間，姜予安煩躁的揉搓著裙擺，從進入這個空間起，身上這件衣服就讓她感到不適。

緊身衣的鋼骨死死的勒著她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讓她喘不過氣。背後至少五公斤的、如同鉛塊一樣的巴瑟爾裙撐，使她的腰椎發麻，她不得不極力的挺直脊椎，才能勉強維持著這該死的貴族儀態。

這些生理上的折磨使她完全無法靜下心來思考，那個不對勁的直覺到底是什麼。姜予安低頭看著身上繁瑣的暗扣，試圖把這層層的束縛扯爛卻無從下手，誰來告訴她這個衣服到底怎麼穿的？

就在這時，她看向宴會廳的視線被遮擋住，抬頭一看是巨大的黑色斗篷，斗篷的主人輕輕的開口：

「需要我幫忙嗎？」

「幫我擋著點，讓我呼吸一下。」

方才假裝嗆到造成的呼吸不適，在斗篷的遮掩下，她手忙腳亂的把胸前的暗扣解開，大口的喘著氣。

隨著新鮮的氧氣進入肺泡，停頓的大腦終於能夠開始思考，剛剛在宴會廳的畫面在姜予安的腦中快速閃過，試圖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是面具！」

「…什麼？」川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語愣住。

「剛才邀請我跳舞的人跟我戴著一樣的面具！」

腦中的思路在此刻終於清晰，在音樂響起的時候，跟她戴著一樣面具的男人似乎和她一樣，被操控著向前，在圓舞曲的鼓動下，不受控制的起舞。

「你是說一樣面具的人會被迫跳舞？」

「我推測是。」

「剛才除了我們兩個外，其他跳舞的人似乎都戴著一樣的面具…」姜予安不確定的推理著。

「那就合理了。」

「什麼意思？」

戴著銀灰色面具的人解釋著：

「整個宴會廳沒有人跟我戴著一樣的面具。」

「所以我剛剛才能夠在舞池當中走動。」

並找到了面前女孩掉落的遺失物。

姜予安低著頭思考了一下，所有的人都有成對的面具，除了伯爵和眼前的男人，面具的安排應該不是巧合，剛才伯爵看著她們的眼神勢在必得，那面前的人在舞會的身分又是什麼呢？

「我是阿什頓侯爵。」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問，川拿出了馬甲口袋中的懷錶，上面掛著的小吊墜是象徵著身分的火漆章。

「…你怎麼看出來的？」

「剛剛有人跟我打招呼。」

「…」

還以為是有她不知道的判斷方法，姜予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經過短暫的交流，這個空間的時間剩下最後十分鐘，把自己塞回衣服裡的姜予安挽著「阿什頓侯爵」的手返回宴會廳。

有了侯爵的名頭，相信那位子爵應該不會再來打擾，這時，樂團的音樂停了下來。

隨著舞曲結束，伯爵邀請大家移動至沙龍廳—北地夜鶯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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