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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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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後的某一天，雷奧的媽媽說要帶他們去廟裡拜拜。不是迷信，是習慣。她說每年過年都要去，求平安，求順利，求新的一年不要有壞事。雷奧說好，雷米說好。兩個人坐在後座，並排，安全帶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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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在山裡，很大，香火很旺。煙從大爐裡冒出來，把整座廟薰得霧濛濛的，像是另一個世界。媽媽和索菲拿著香，站在前面，低著頭，嘴巴動著。雷奧和雷米站在後面，沒有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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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拜嗎？」雷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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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要拜什麼，」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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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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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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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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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求的會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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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跟媽媽要了三根香，走到爐前，低著頭。煙從香頭飄上來，飄過他的臉，飄過他的頭髮，飄到天上。雷奧不知道他在求什麼。可能是平安，可能是健康，可能是那個離開的人有一天會回來。也可能是他。雷奧不知道。他站在後面，看著雷米的背影，覺得他很小。不是身體小，是站在那個大爐前面、那片大煙裡面、那尊大佛底下，他看起來很小。但他很穩。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樹，根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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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廟裡吃了一碗平安麵。麵很燙，湯很清，上面飄著幾片青菜和一顆滷蛋。四個人坐在廟旁的長桌上，低頭吃麵。沒有人說話。碗和湯匙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廟裡聽起來很大，像一首很簡單的、沒有名字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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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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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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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求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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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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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用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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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看了他一眼。陽光從廟簷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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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們平安，」她說，「你們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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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你們全部」包括雷米。雷奧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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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在雷米家。客廳的燈關了，只有電視的光在閃。索菲在沙發上睡著了，頭歪在一邊，手裡還握著遙控器。雷米拿了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把電視關掉，然後上樓。雷奧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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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房間，雷米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夠亮了。他坐在床沿，雷奧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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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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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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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在廟裡，真的沒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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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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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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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用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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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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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已經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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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頭靠過來，靠在雷奧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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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完。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GBq6Ze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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