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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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國二那年，學校辦了一場音樂比賽，她報名了，拉的是那首沒有名字的灰色曲子。比賽前一天，她傳訊息給雷米：「明天你會來嗎？」雷米回：「會。」她又傳：「雷奧也會來嗎？」雷米回：「會。」她回了一個笑臉，不是文字，是符號——冒號，括號。很簡單，很普通，但雷米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笑臉，那是小陽的。眼睛一高一低，笑紋不對稱，歪歪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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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當天，雷奧開車，雷米坐副駕駛。陽光很好，天空很藍。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鄉村，從高樓變成田野。雷米把手放在車窗上，手指在玻璃上畫圈，一圈，兩圈，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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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張嗎？」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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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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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指在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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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低頭看自己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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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習慣，」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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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緊張都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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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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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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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點，風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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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在學校的大禮堂，很多人。小陽的媽媽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一包衛生紙，不是要哭，是怕小陽流鼻血。她每次緊張就會流鼻血。雷米和雷奧坐在她旁邊。小陽是第五個上台的。她穿著黑色連身裙，頭髮放下來，沒有綁辮子，手上提著大提琴。琴比她還大。她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個躬。站直的時候，她的視線掃過觀眾席，在第一排停了下來。她看到媽媽，看到雷米，看到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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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拉。那首沒有名字的灰色曲子。很慢，比烏龜還慢。音符一顆一顆的，像水滴。水滴掉進湖裡，那個湖很大，很安靜，水滴的聲音在湖面上擴散，一圈一圈，沒有停。雷米閉上眼睛，聽著那些音符。他想起那首曲子是怎麼寫出來的——半夜醒來，夢裡聽到一個旋律，怕忘記，摸黑爬到書桌前，開檯燈，抓筆畫在五線譜上。音符歪歪扭扭的，有些來不及寫，用圈圈代替。那個時候他沒有想過這首曲子會被別人拉。現在它在小陽的手指下，很慢，很輕，像在走路，像在跑步，像在走不動的時候還是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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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結束的時候，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停留了很久。沒有人拍手。不是因為不好聽，是因為太好聽了。好聽到你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回來。小陽站在舞台上，手裡還握著弓，看著台下。她的眼睛在找一個人，找到了。雷米站起來，拍手。雷奧也站起來。然後其他人也站起來了。掌聲從零零落落變成連成一片，從一片變成雷鳴。小陽笑了，舉起弓，揮了揮，像在說「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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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陽傳了一則訊息給雷米：「老師，我第二名。」不是第一名，她沒有哭，沒有難過。雷米回：「很好。」她又傳：「下次要第一名。」雷米回：「好。」她又傳了一張照片，是她站在舞台上，手裡拿著獎盃，獎盃很小，銀色的。旁邊站著第一名的，比她高半個頭，手裡拿著更大的獎盃。小陽笑得很開心，牙齒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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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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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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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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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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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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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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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跟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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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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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說話，把手伸過去，握住雷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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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完。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liX9ha8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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