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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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學會巴哈之後，她說想辦一場音樂會，不是學校的那種，是自己辦的。在小場地，邀請想邀請的人，不用很多，幾十個就好。雷米說好，她說場地我找，她真的去找了。一間很小的咖啡廳，在巷子裡，門口種了一棵桂花樹，開花的時候很香。老闆是一個年輕人，戴眼鏡，話不多。小陽說想借場地辦音樂會，他說幾個人，她說大概三十個，他說好。沒有問為什麼，沒有收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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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小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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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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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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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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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拉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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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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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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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很久沒有上台了。不是不能，是沒有必要。他已經過了需要被聽到的那個年紀，現在他只需要被一個人聽到。那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涼掉的茶，聽他拉琴。不拍手，不說很好，只是聽著。那就夠了。但小陽想聽，他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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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那天，咖啡廳坐滿了人。小陽的媽媽、盧卡、林芷、外婆、媽媽、索菲、雷奧。還有一些雷米不認識的人，小陽的同學，鄰居，咖啡廳的客人。他們不知道小陽是誰，只是進來喝咖啡，然後坐下來，沒有走。小陽穿著白色洋裝，頭髮綁兩根辮子，手裡拿著大提琴。琴比她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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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拉。第一首是巴哈，很慢，每個音之間隔很久。沒有錯。不是沒有錯，是錯了沒有停。她把錯的音繼續拉下去，拉完，再回頭。第二首是藍色，很快。那首曲子是藍色的，像花田，像天空，像某個人的眼睛。第三首是那首沒有名字的，灰色的，像清晨，像霧，像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你看不清楚他的臉，但你知道他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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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完的時候，全場安靜。沒有人拍手。不是因為不好聽，是因為太好聽了。好聽到你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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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第一個拍手，站起來。雷奧也站起來。然後其他人也站起來了。掌聲從零零落落變成連成一片，從一片變成雷鳴。小陽站在台上，手裡還握著弓，看著台下。她找到雷米，笑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零點幾秒。那顆牙齒長得很好，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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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走上台，拿著大提琴，坐在她旁邊。他開始拉，不是巴哈，不是藍色，是那首很快的，像跑步的。他夢裡一直在跑，後面有人在追，他不知道是誰。他跑過花田，跑過教堂，跑過那條兩旁種滿梧桐樹的路。路很長，沒有盡頭。他跑不動了，停下來，後面的人也停下來。他轉頭看，沒有人。只有風，只有落葉，只有一個還沒寫完的旋律。他把它寫下來了，現在拉完了。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咖啡廳裡很安靜，有人哭了。小陽沒有哭，她看著雷米，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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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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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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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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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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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也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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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台下，看到雷奧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沒有喝。咖啡涼了，他沒有說。雷米對他笑了一下。很小，很短。雷奧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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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完。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4OqkCT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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