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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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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練巴哈練了半年之後，有一天上課前，她提早到了。雷米還沒來，教室的門鎖著，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大提琴，琴盒比她還大。走廊上空空的，只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金黃色的，很亮。她蹲下來，把琴盒靠著牆，從書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不是新的，封面是淡粉色的，邊角磨白了，膠帶貼了好幾層。那是她從國中用到現在的，裡面畫滿了兔子，每一隻都不一樣。有些在吃紅蘿蔔，有些在睡覺，有些在跳，有些在發呆。她翻到空白頁，拿起筆，開始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花田裡，手裡拿著一把大提琴。那個人頭髮很長，穿著白色T恤，沒有穿鞋子。她畫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畫得不一樣。有時候人的身體歪歪的，有時候大提琴的琴頸太長，有時候琴身太小，像一隻長頸鹿。今天畫的比較好，身體不歪了，琴頸剛好，琴身圓圓的，像一顆蘋果。她在那個人的旁邊寫了兩個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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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來了，看到她蹲在門口，蹲了很久，腳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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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幾點來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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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小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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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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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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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拿出鑰匙開門。門開了，小陽站起來，腳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牆。雷米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不重，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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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師，」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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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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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教室，小陽把琴放下，把筆記本放在譜架上，翻到那張新畫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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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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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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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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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那個人站在花田裡，手裡拿著大提琴，頭髮很長，白色T恤，沒有穿鞋子。旁邊寫了兩個字：「老師」。他的眼眶紅了。沒有哭，只是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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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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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小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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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筆記本收回書包，拿出大提琴，調弦，開始練巴哈。很慢，每個音之間隔很久，但沒有錯。不是沒有錯，是錯了沒有停。雷米坐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雷奧坐在後面，看著他們。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一條一條的，落在小陽的背上，落在雷米的臉上，落在雷奧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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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米把那張畫貼在牆上，在小陽畫的第一張旁邊。兩張畫，同一棵樹，同一個花田，同一個人。第一張畫的琴是歪的，第二張畫正了。第一張的頭髮太長，第二張剛好。第一張他寫了「好難沒關係」，在背面。第二張他還沒有寫，不知道要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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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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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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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要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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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張畫。陽光已經沒了，燈光照在畫上，把那個人的白色T恤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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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你學會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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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拿起筆，在背面寫了四個字。很小，歪歪扭扭的：「你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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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完。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I0F2XH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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