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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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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學琴滿一年的那天，她帶來了一張畫。不是她自己畫的，是她媽媽畫的。畫的是小陽拉大提琴的樣子，頭髮綁兩根辮子，眼睛很大，琴弓比她的身體還長。旁邊有一行字，筆跡是媽媽的：「謝謝老師。」雷米把畫貼在書桌前，在舊海報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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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牆上快貼不下了，」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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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換大一點的牆，」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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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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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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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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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回答。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張畫。小陽的眼睛很大，很亮。他想起小陽第一次來的時候，問他「你是男生還是女生」。問他「男生可以留長頭髮嗎」。現在她不問了。不是因為她知道了答案，是因為她不需要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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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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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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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要帶小陽去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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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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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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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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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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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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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雷奧坐在比賽會場的第一排。左邊是盧卡，右邊是林芷。盧卡手裡拿著一包洋芋片，沒有打開，因為會場不能吃東西。他把洋芋片放在膝蓋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著。嗒，嗒，嗒，像一個很慢的節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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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緊張了，」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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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盧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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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說沒有，就是在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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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沒有說話。他把洋芋片袋子翻過來，再看一次保存期限。小陽是第五個上台的。她穿著白色小洋裝，頭髮綁兩根辮子，手裡拿著大提琴。琴比她還大。她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個躬。站直的時候，她的視線掃過觀眾席，在第一排停了下來。她看到了雷米，也看到了雷奧。她對雷奧笑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零點幾秒。雷奧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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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拉。小星星。很慢，很慢，像烏龜走路。音符一顆一顆的，像水滴。滴、答、滴、答。沒有錯音，沒有搶拍，沒有忘記。就是很慢，很穩。雷奧想起很久以前，雷米第一次上台，也是這樣。很慢，很穩，每一個音符都像在說「我在這裡」。曲子結束的時候，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停留了很久。全場安靜，沒有人拍手。不是因為不好聽，是因為太好聽了。好聽到你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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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第一個拍手。他站起來。掌聲在安靜的會場裡響起來。盧卡也站起來了，林芷也站起來了。然後其他人也站起來了。掌聲從零零落落變成連成一片，從一片變成雷鳴。小陽站在舞台上，手裡還握著弓，看著台下。她的視線穿過那些站起來的人，找到雷米，找到雷奧。她笑了。不是那種嘴角微翹的笑，是真正的、從肚子裡笑出來的那種笑。眼睛瞇成了一條線，辮子晃來晃去。她舉起弓，揮了揮，像在說「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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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米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著。小陽的媽媽傳了一張照片給他，是小陽捧著獎盃的照片。獎盃很小，銀色的，上面刻著「第一名」。小陽笑得很開心，牙齒掉了一顆，黑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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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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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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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把手機遞過去。雷奧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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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你厲害，」他說。「她第一次比賽就得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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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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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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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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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她一樣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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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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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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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回答。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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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在黑暗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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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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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一直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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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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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說『下次還要來』。說那句話的人，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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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說話。他把雷米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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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完。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sts8ip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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