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霓虹深處的舊識（上）
午夜十二點整。
忘憂街今夜的風很大。高空中的立體全息投影因為強風的干擾，偶爾會出現幾秒鐘的畫面撕裂，紅藍色的電子雜訊如同鬼火般在陰暗的巷弄裡閃爍。
「餘溫」咖啡館內，牆上的復古擺鐘沉穩地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吧台後，店長正將洗淨的瓷杯一個個整齊地排在架上。黑貓墨汁今晚顯得格外反常，牠沒有睡覺，而是弓著背站在窗台上，一雙碧綠的眼珠死死盯著門外那片被霓虹染成紫色的濃霧。
『叮鈴──』
黃銅風鈴發出一聲極其清脆、卻毫無溫度的冷冽響聲。
木門被緩緩推開，這一次，湧進店內的不是街頭特有的機油味或跌打藥酒香，而是一股極其高雅、卻冷得讓人發抖的頂級定制香水味。
走進來的是一名女子。她穿著一套線條俐落、毫無褶皺的深灰色高科技纖維西裝，一頭黑色長髮整齊地盤在腦後。她的雙眼沒有經過任何機械改造，清澈、銳利，卻散發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在她的胸前，赫然別著一枚由鈦合金打造的徽章——那是掌控這座城區半數命脈的高級財閥團，「九龍科技」核心高層的標誌。
女子在門口站定，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她沒有看店裡的陳設，一雙銳利的鳳眼直接鎖定了吧台後的年輕人。
「三年了。」女子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面結了冰的湖水，「我動用了財閥最高權限的神經網絡追蹤，沒想到，你竟然躲在這條連地圖都快除名的髒街道裡，當一個煮茶水的店長……」
女子緩緩走到吧台前，雙手撐在乾淨的木桌上，身體前傾，一字一頓地叫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你說是嗎？莫敏。」
聽到這個名字，店長擦拭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雙一向溫和如水的眼眸裡，極快地掠過了一抹複雜的光芒，但隨即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九龍科技的首席談判官，沈言小姐。」店長放下手中的杯子，微微頷首，語氣依優雅而疏離，「本店不收金錢。一杯咖啡，換一段記憶。不過今晚沈小姐親自登門，恐怕不是為了來照顧我的生意。」
墨汁在窗台上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聲，渾身的毛髮微微豎起，似乎隨時準備撲向這個不速之客。
名為沈言的女子冷笑了一聲，優雅地在圓凳上坐下。她看著店長，眼中閃過一絲痛心，隨後化作了徹骨的冰冷：
「阿敏，三年前你身為財閥最頂尖的『神經記憶工程師』，在即將晉升核心董事會的前一夜，突然清空了自己所有的研究檔案，帶著那隻實驗體黑貓叛逃。你知不知道，你帶走的那些技術，能讓財閥徹底掌控整個都市所有人的靈魂？」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巨大的霓虹招牌：
「財閥給了你一切，名聲、財富、至高無上的權力。你卻跑到這裡開一間破咖啡館，用那些半吊子的機器，去偷取那些底層廢物的記憶？你簡直是在浪費你的天賦！」
店長沉默地聽著，窗外灑進來的紫色霓虹光暈照在他清秀的臉龐上，顯得有些明暗不定。
「沈言，完美的技術換來的只是更精準的奴役。」店長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那些你口中的『廢物』，他們的記憶裡有刀客的守護、有歌姬的初心、有拳師的風骨。這些，是你們在財閥高塔上永遠算不出的溫度。」
「冥頑不靈。」沈言的鳳眼微微瞇起，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枚散發著金色微光的電子拘捕令，輕輕拍在吧台上，「董事會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今晚，要麼你跟我回去，重新啟動當年的神經項目；要麼，九龍科技的執法隊會在五分鐘後夷平這條街道。這間咖啡館，還有這裡的餘溫，今晚就會徹底變成廢墟。」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擺鐘的『滴答』聲此時沉重得如同倒數計時。
店長看著那枚金色的拘捕令，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已經隱隱開始在暗巷中集結的機械執法傀儡。他沒有驚慌，反而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從身後的木櫃深處，取出了一隻高腳的鋼化玻璃杯，以及一瓶貼著古舊標籤的愛爾蘭威士忌。
「沈言，在談判結束之前，喝一杯吧。」店長回頭看向她，眼神深邃得如同三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叛逃之夜，「對付冷酷的威脅，需要用烈酒的灼熱去破開它。這杯愛爾蘭咖啡，是我們當年一起在實驗室裡最喜歡調配的飲品。請稍等。」
店長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停留在沈言面前的那枚金色徽章上方。
那一瞬間，沈言身上徽章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一縷帶著冰冷金屬光澤、隱隱泛著猩紅色代碼的暗粉色光暈，被強行從徽章的晶片中抽離了出來，盡數湧入了黃銅磨豆機中。
『咔噠、咔噠……』
當磨豆機轉動時，店裡的空氣中，猛然炸開了一股帶著濃烈酒精與冰冷金屬交織的刺鼻氣味。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oVC94h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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