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 - 第 41 話・定植

植物移植之後，不會立刻穩定。

它需要重新抓住土壤，讓根慢慢固定方向。

在真正定植之前，風吹、移動，甚至只是環境改變，都可能讓它重新鬆動。

東亞計畫結束後的第一週，季夏幾乎都待在賀知行家。準確一點，是根本沒什麼回自己工作室。

她原本只打算睡一晚。結果第二天醒來時，人還被賀知行抱在懷裡，窗外已經下午三點。後來就莫名其妙地一路住了下去。

生活開始重新重疊。賀知行上班前會先幫她留早餐。季夏半夜改稿時，他會把客廳燈調暗。洗完澡後，她很自然地穿他的衣服亂晃。而賀知行已經習慣一打開冰箱，就看到她亂買的優格和水果。

有時候甚至安靜到不像熱戀。更像已經一起生活很久。

星期四晚上，季夏坐在地毯上整理東亞計畫的照片。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她抱著電腦，一邊修圖，一邊挑適合放進專題的畫面。賀知行坐在沙發另一邊看資料。

空氣很安靜。

直到季夏忽然開口。「啊，這張是紹謙拍的。」

賀知行視線停了一下。螢幕上是一張濕地黃昏，光線很漂亮。季夏還在低頭調色。「他真的超會抓光。」她說這句時很自然，像單純在講工作。

賀知行嗯了一聲。幾秒後，又很淡地問：「你們這幾個月一直一起行動？」

季夏終於抬頭。她愣了一下，因為賀知行以前幾乎不問這種事。

「算蠻常吧。」她眨了眨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賀知行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翻了一頁資料，像只是隨口。但太安靜了。安靜到季夏開始想笑。

過了幾秒，他終於低聲開口：「他喜歡妳吧。」

空氣忽然停了一瞬。季夏直接愣住，然後下一秒，嘴角慢慢開始往上。

賀知行看見她那個表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妳笑什麼。」

「沒有。」她忍著笑，乾脆直接抱著抱枕爬上沙發，坐到他旁邊。「你是不是在吃醋？」

賀知行沉默兩秒。「沒有。」

季夏直接笑出聲。因為太明顯了。

賀知行其實也知道自己反常。這幾天他一直在想陳紹謙，想那個人在季夏身邊的樣子。

他知道對方很好，甚至好到讓人很難討厭。懂植物、懂土地、懂她的工作，能陪她在濕地待一整天，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停下腳步。那些東西，是他做不到的。

而真正讓他不舒服的，不是陳紹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季夏其實有很多種人生可以選。

季夏靠在他旁邊，看著他側臉，忽然有點心軟。因為賀知行平常太穩了，穩到像不會動搖。結果現在居然會坐在這裡假裝看資料，實際上偷偷吃醋。

有點可愛。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真的很好。」她說。

賀知行沒說話。

她繼續慢慢講。「很會照顧人，也很懂我工作。有時候聊天很輕鬆。他還想搬去花東住，種植物，過慢一點的生活。」

賀知行越聽越安靜。

季夏終於忍不住笑。下一秒，整個人直接靠進他懷裡，很輕地說：「可是我在印度每天最想的人都是你。」

賀知行手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他。「而且你知道最討厭的是什麼嗎？」

「什麼。」

「我後來發現，你根本從來沒想把我留下來。」

賀知行低頭。

季夏聲音很低。「你明明比誰都擔心，卻還是讓我去。」她停了一下。「我就是那時候完蛋的。」

那瞬間，賀知行胸口像被什麼很輕地撞了一下。很久沒說話。最後只是低頭親她額頭，很慢地抱緊。

星期六晚上。陳柏翰約吃飯，理由是：「東亞計畫平安活著回來值得慶祝。」

結果到了才發現，林小米也在。

季夏一坐下就笑了。「你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

林小米拿著菜單晃了晃。「不然呢？妳以為我們會放過這種八卦局？」

聚餐氣氛很好。林小米一路狂吐槽季夏這四個月的失聯狀態。陳柏翰則在旁邊很認真地觀察賀知行，因為他這輩子沒看過賀知行這種樣子：會接機、會排休假，甚至手機桌布還變成某張很不像他的植物照片。簡直中邪。

酒喝到一半時，陳柏翰忽然放下杯子，很自然地開口：「所以你們現在到底算什麼？」

整桌瞬間安靜。季夏直接笑出來。林小米立刻坐正：「對，我也想知道。」

賀知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喝了口酒。那幾秒安靜得有點久，久到季夏都開始看他。

然後他終於放下杯子，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確認很久的事：「我是以交往為前提在跟她相處。」

空氣安靜兩秒。

林小米直接摀住臉。「救命。」

陳柏翰笑到差點噴酒。「什麼叫以交往為前提，你在簽投資合約是不是？」

季夏耳朵已經紅了。她靠到賀知行肩膀上，小聲抗議：「你真的很不浪漫耶。」

賀知行低頭看她。視線停了很久。最後才很淡地說：「但我沒有打算讓妳跑掉。」

季夏心臟重重跳了一下。然後徹底沒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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