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 - 第 40 話・回流

有些植物在長時間缺水之後，重新接觸水分時，不會立刻恢復。它們會先慢慢張開組織，重新讓水流回到原本乾涸的地方。那個過程很安靜。卻比盛開更接近活著。

東亞計畫最後一站停在清奈。印度東岸的海風帶著熱氣，連夜晚都像沒有真正降溫。港口城市的燈沿著海岸一路亮過去，遠遠看像浮在潮濕空氣裡。

工作正式結束後，團隊難得空出兩天。有人想待在旅館睡到自然醒，有人跑去市集買紀念品。季夏原本也想直接躺平，最後還是被陳紹謙拖出門。

「都來了，不看一下海太浪費。」

她穿著很薄的白色襯衫，頭髮隨便綁起來，跟著他沿著海岸慢慢走。

清奈比她想像中更快。捷運、高樓、港區、科技園區，新的東西一直往上長。但城市裡又混著很舊的氣味，寺廟香火、海水、香料和熱氣一起黏在空氣裡。

陳紹謙一路都很自在。他很擅長待在陌生地方，知道哪裡能拍到最好的光，知道什麼店不會踩雷，甚至連當地人會避開哪種路邊飲料都清楚。

季夏坐在海邊喝椰子水時，看著他蹲在不遠處拍一隻停在欄杆上的鳥。忽然有一瞬間覺得：如果人生真的停在某個地方，好像也可以是這樣。

晚上回旅館前，兩人去吃了一間很小的海鮮店。風扇轉得很慢，外面車聲和人聲混在一起。

陳紹謙低頭拆螃蟹時，很隨口地說：「妳回台灣之後會休息嗎？」

「應該先睡三天。」

他笑了一聲。「我是認真的。」

季夏抬頭看他。

「妳其實可以不用一直把自己活成這樣。」那句話很輕，不像勸說，比較像某種自然浮上來的想法。「妳很適合待在自然裡，不用一直追著工作跑。」

季夏安靜了幾秒。

外面的海風很熱。她忽然想起賀知行。想起出發前那晚他坐在地板幫她整理藥袋，想起越南那十二個小時他站在烈日底下看她工作，想起他半夜接電話時永遠很低的聲音。

賀知行其實也擔心她，甚至比誰都清楚風險。但他從來沒有叫她停下來。

回程班機是星期一凌晨。長途飛行把時間感拉得很模糊，季夏最後幾乎是靠著窗睡著的。

飛機降落桃園時，外面還沒天亮。她拖著行李往入境大廳走，人其實累得有點發空。

手機裡還有林小米半夜傳來的訊息：「回來先睡覺，不要一落地又跑去工作。」

季夏低頭笑了一下。結果下一秒，腳步忽然停住。

賀知行站在不遠處。黑色外套，手裡拿著她之前忘在他車上的保溫瓶。像直接從工作裡趕過來，眼下還有很淡的疲憊。

那瞬間，季夏甚至有點不真實。她愣了兩秒。「你怎麼會在這裡？」

賀知行看著她。視線從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到瘦了一點的臉，最後停在她眼睛上。很久沒移開。然後才低低說：「妳回來了。」

後面其實還有人。陳紹謙推著器材箱站在幾步外。

賀知行抬眼時，兩人的視線短暫碰了一下。沒有敵意，也沒有多餘情緒。但那瞬間，兩個男人其實都明白了什麼。

賀知行很平靜地點頭。「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她了。」

陳紹謙看了他幾秒，忽然很淡地笑一下。「她不太需要人照顧。」

「我知道。」賀知行說這句時語氣很低，卻莫名讓人聽出另一層意思。

季夏還沒來得及反應，賀知行已經伸手接過她的行李。很自然，像這件事本來就該是他做的。

真正碰到他的時候，是走出機場那一刻。

凌晨的空氣帶著雨後潮氣。季夏剛靠近，賀知行的手臂就直接收緊。力道比平常重很多，她幾乎是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熟悉的味道、體溫、呼吸，全都一起回來。那瞬間，她忽然有種很強烈的感覺：終於回家了。

回到賀知行家時，天已經快亮。客廳還是原本的樣子，連她之前丟在沙發角落的小毯子都還在。

季夏洗完澡出來時，整個人累到幾乎站不住。賀知行坐在床邊幫她吹頭髮。

熱風吹過耳後時，她忽然很想哭。不是難過，而是那種長時間撐著之後終於能放鬆下來的疲憊。

她低頭靠進他懷裡，小聲說：「我真的好想你。」

賀知行手停了一下。下一秒，低頭親她。

後面的失控幾乎沒有停過。像那四個月被壓住的東西，一口氣全部回來。

早上醒來時，季夏只是被賀知行從後面抱住，腰就整個發軟。她的身體對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連呼吸靠近都會開始發熱。

賀知行原本還想讓她多睡。結果季夏翻身抱住他時，整個人直接往他懷裡蹭，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不要忍。」

那句話幾乎像點火。

後來連賀知行都開始失控。白天窗簾沒完全拉好，床單亂掉，洗澡洗到一半又被重新抱回床上。季夏整個人敏感得不像話，一被碰就發熱。甚至後面是她反過來壓著賀知行親，像終於把那四個月的思念一次討回來。

賀知行被她咬到肩膀時，低低笑了一聲。「妳是不是累積太久了。」

季夏耳朵紅得厲害，卻還是很理直氣壯。「你害的。」

三天後。下午的陽光從工作室窗戶斜斜照進來。

桌上還堆著沒整理完的東亞計畫資料，硬碟、筆記本、相機電池亂成一團。季夏抱著筆電坐在地毯上改稿，頭髮隨便夾起來，身上穿著一件很寬鬆的灰色 T-shirt。

那件其實是賀知行的。她自己沒發現。

門鈴響的時候，她還愣了一下。結果門一打開，林小米直接站在外面。手裡還提著飲料。

「我來確認妳有沒有活著。」

季夏笑了一下。「太誇張了吧。」

林小米走進來，鞋子一踢，整個人很熟練地窩進沙發。結果下一秒，她忽然停住。視線慢慢往季夏身上移。

鎖骨。脖子。還有 T-shirt 領口露出來的一小塊皮膚。

空氣安靜三秒。林小米瞇起眼。

「⋯⋯妳是不是被拆掉重組了？」

季夏原本還在喝冰咖啡，直接嗆到。

「什麼啦！」

「妳不要裝。」林小米整個人坐直。「妳現在看起來像剛被大型掠食動物叼回巢裡三天。」

季夏耳朵瞬間紅掉，抓起旁邊抱枕直接砸過去。林小米笑著躲開。結果季夏動作一大，領口直接滑下去一點，鎖骨旁邊一整排淡掉的痕跡瞬間露出來。

林小米安靜了，然後慢慢吸一口氣。「等一下。」

「不是。」

「妳們到底做了幾次？」

季夏整張臉紅到不行，抱著抱枕縮進沙發。「妳很煩耶。」

林小米盯著她，越看越不對。因為季夏現在根本不像剛旅行回來，比較像整個人被泡軟了。那種很鬆、很懶、很明顯被好好抱過很多次之後的狀態，藏都藏不住。

她沉默兩秒，然後表情越來越震驚。「妳該不會回來第一天根本沒下床吧。」

季夏把臉埋進抱枕裡，沒講話。

林小米瞳孔開始地震。「⋯⋯真的假的。」

季夏還是不講話，耳朵卻紅得快燒起來。林小米看著她那個反應，終於徹底崩潰。

「不是吧？！」

「妳們以前就已經夠誇張了欸！」

季夏終於受不了，抱著抱枕悶悶開口：「⋯⋯因為很久沒見。」

林小米直接倒回沙發。「救命。」

「遠距離情侶真的很可怕。」

季夏縮在沙發角落，頭髮亂亂的，嘴角卻還是壓不住。

林小米盯著她看了一會，忽然安靜下來，然後很輕地說：「妳真的很喜歡他耶。」

這次季夏沒有反駁，她只是低頭抱著抱枕，安靜幾秒後，很小聲地嗯了一聲。

陽光慢慢落進工作室。

桌上的植物被照得很亮。

而她終於也不用再假裝，自己其實沒有那麼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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