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 - 第 25 話・過度補位

植物在某些條件不足的時候，會把資源往某一個方向集中。一開始看起來更完整。但如果持續下去，形狀就會慢慢改變。

下午的訪問結束得比預期早。

季夏走出合作社，陽光還很亮。她一邊把錄音筆收進包裡，一邊把剛剛的內容在腦中過一遍。重點都在，順序也清楚。

她站在門口，拿出手機。

對話框停在中午。她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打字。視線往外掃了一圈，讓剛剛的聲音慢慢退掉。

風從側邊吹過來。

她低頭，在輸入框裡打字。

：結束了。

送出。

螢幕還亮著。訊息很快跳出來。

：我在附近。

季夏愣住。視線停在那行字上，抬頭往外看。合作社對面一排樹，樹蔭下停著一台車。車門打開，賀知行走出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

「你怎麼還在？」語氣沒有壓住。

賀知行把手上的紙袋遞給她。

「剛剛去附近看了一個點。」他說得很順，像是在補一段原本就存在的行程。

季夏接過紙袋。裡面是飲料，杯身還有水氣。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你還去工作喔？」

她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

「順路。」他說。

她沒有再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冰的。

她又喝了一口。

「這個不錯。」她說，嘴角帶著笑。

季夏站在那裡，沒有急著上車，一邊喝，一邊看著他。

「你真的跑去買。」語氣輕鬆。

賀知行看著她，沒有多說。

她把飲料收好。

「走嗎？」她先開口。

兩個人一起上車。副駕後方放著一個資料夾，邊角露出來，紙張有翻動過的痕跡。季夏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

車子重新上路。

她這次沒有拿出手機，手肘靠在窗邊，讓風從指間穿過去。轉頭看他一眼，又把視線收回來，嘴角還有剛剛那一點笑。

車子上了高速公路，速度穩下來。兩側的田慢慢退開，視線變得很遠。

季夏把飲料拿起來，又喝了一口。

「你剛剛看的那個點，是做什麼的？」她問。

賀知行握著方向盤。「農業資材。溫室的控制系統。」

她的眉頭動了一下。「環控？」語氣明顯提起來。

「溫度、濕度、光照。還有數據整合。」

她坐正了一點，把筆記本拿出來。「他們有接產地端嗎？」語速比剛剛快。

「有。但資料還不穩。」

她笑了一下。

「那很正常。」她低頭寫了一行字，「田間變數太多了。」一邊寫，一邊說：「氣候、品種、土壤。」

季夏抬頭看他。「你們怎麼抓？」

賀知行看了她一眼。「先抓大樣本，再做區間。」

她點頭。「誤差呢？」

「先接受。」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這句很你。」

她把筆放下，往椅背靠了一點。「這樣其實蠻有意思的。」聲音放鬆下來。

車子往前開。兩個人安靜了一段，空氣變得很順。她又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點的資料可以給我嗎？」

「可以。我整理給妳。」

她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把筆記本收起來。

季夏把頭轉向窗外。嘴角還留著剛才的笑，手指在飲料杯上輕輕轉了一圈。

「晚一點要不要吃東西？」賀知行開口。

她轉過來。「今天？」

「嗯。我查了一間店。」

她笑了一下。「你動作很快欸。」語氣裡沒有抗拒。

車子進市區。紅燈停下來，她看著前方，手指在飲料杯上又轉了一圈。

「好啊。」說出口很順。

車子從大路拐進巷子，兩側的招牌亮起來。賀知行放慢速度，在一間餐廳門口停下。

「到了。」他說。

季夏往窗外看了一眼。不是那種需要排隊的熱門店，安靜地夾在住宅區之間。

「還真的訂了。」她笑出來，解開安全帶。

賀知行沒有多說，熄火下車。她跟著下車，關上車門。

晚上七點，騎樓下的燈光偏暖。他站在門口，手機已經收起來。看到她走過來，視線抬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腳步慢了一點。

「比較不用等。」他說。

她點了一下頭，跟著他走進去。

靠窗的位置，燈光偏暖。坐下之後，他把菜單往她那邊推了一點，手還停在桌面上，沒有收回。

他先開口。「這個評價不錯。」

停了一下。

「還有這個。」語氣很順，完全是看過的樣子。

季夏看著他，沒有打斷。等他講完，她才把菜單拉過來。「那我想加一個甜的。」

他點頭。「好。」

等餐的時間不長。她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視線落在桌面上，手指在杯緣轉了一下。

「你平常也這樣嗎？」她忽然問。

賀知行看她。「哪樣？」

「什麼都先查好。」她笑了一下，「點餐也是。」

他想了一下。「習慣。」

她點頭。「你同事應該很依賴你。」

賀知行嘴角動了一下。「有一個會。」

她抬頭。「誰？」

「陳柏翰。他會先問我。」

她笑出來。「然後呢？」

「不一定照做。」

她笑得更明顯。「那很真實。」

她放下杯子，身體往椅背靠了一點。「我這邊也有一個。」

賀知行看著她，沒有打斷。

「林小米。」她說，「她會先幫我分析。」

「分析什麼？」

她笑了一下。

「什麼都分析。」她手指在桌面點了一下，「尤其是人。」

「準嗎？」

她歪了一下頭。「有時候太準。」

餐點上來。服務生把盤子放下，話題停了一下。

賀知行把盤子往她那邊推，順手把餐具排好。季夏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她如果看到你今天，大概會很興奮。」她又開口。

賀知行看她。「為什麼？」

她笑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她會覺得你在追我。」

空氣停了一瞬。賀知行沒有否認。「不是嗎？」

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然後笑出來，把那一下帶過去。「你這樣講會讓她更有素材。」

他看著她，沒有接著說。

她低頭繼續吃。動作慢了一點。

那句話沒有被收回。但也沒有再往前。

後面那段時間，她吃得更慢了一些。偶爾抬頭看他，又很快把視線收回來。

結帳的時候，他直接把卡遞出去。沒有問。她看了一眼，沒有阻止。只是站在旁邊，手搭在包上，沒有動。

走出餐廳，夜晚的風有點涼。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

「我送妳回去。」他說。

她看著他。這一次沒有立刻回答。點了一下頭。「好。」

車子從餐廳門口駛出，滑進夜色裡。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在她臉上間歇地閃過。

她把頭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從下午到現在，一切連在一起。她沒有不喜歡，只是——有一點滿。

她把窗戶開了一點，讓風進來。賀知行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車子往前開。

路很順。

他以為這樣可以讓事情更完整。

而她只是覺得，今天好像有一點長。

還沒有打算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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