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 - 第 42 話・定向生長

植物不會突然改變方向。它只是長久地朝某個地方累積。光線、水分、溫度，甚至另一株植物的存在，都會慢慢改變它的生長角度。等回過頭時，它早已不是原本的樣子。

冬天快結束的時候，賀知行請了特休。

這件事連陳柏翰都嚇到。「你？特休？你不是把休假當都市傳說嗎？」

賀知行懶得理他，只是低頭把最後一封信寄出去。

三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季夏傳來一張照片——高鐵車票，旁邊還有一杯超商熱拿鐵。下面一句：

：賀先生，環台行程正式開始。

賀知行看著那句話，嘴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他們先搭高鐵南下。

清晨的車廂很安靜。大片冬天的平原從窗外滑過去，灰白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偶爾能看見遠遠的田地和溫室。

季夏一路都沒怎麼安分。一開始還坐好，二十分鐘後就整個人靠到賀知行肩上。再過一會，又開始拍窗外。

「你看。」她把手機遞過來。畫面裡是一塊被冬陽照亮的水田。

賀知行低頭看了一眼。「嗯。」

季夏瞇起眼。「你現在已經會看植物了，反應不能這麼冷淡。」

賀知行低低笑了一聲。「我只是在分析。」

「分析什麼？」

「水分狀態。」

她直接笑倒在他肩膀上。

到了台中後，他們租了一台車。真正的旅程從那時候才開始。

車子離開市區後，景色慢慢變了。高樓消失，道路變窄，遠處開始出現山。季夏把車窗降下來一點，冬天尾巴的風帶著很淡的土味和濕氣。

她看著外面經過的田，忽然有點恍神。

賀知行瞥了她一眼。「累了？」

「沒有。」她笑了一下。「只是突然覺得，好久沒這樣慢慢移動了。」

以前她的移動總是跟工作綁在一起——趕車、趕時間、趕採訪。很少有哪一次，只是單純和喜歡的人一起往某個地方去。

上山途中，賀知行其實還在看導航：計算距離、時間、路線效率。

直到經過某條岔路時，季夏忽然指向遠處。「那邊看起來很漂亮。」

賀知行看了一眼。不是原本路線。「要繞過去？」

「嗯。」她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想看一下。」

安靜兩秒後，賀知行直接打方向燈。車子偏離原本的路線。

季夏愣了一下。「你居然沒反對。」

「反對什麼。」他語氣很淡。「不是說想看。」

她看著窗外慢慢靠近的山景，忽然低低笑了。因為她知道，以前的賀知行不會這樣。

南投山區的百合花田比想像中更安靜。

接近春天的氣溫還有點冷。大片溫室沿著山坡排開，陽光透過塑膠棚灑下來，空氣裡有很淡的植物氣味。

季夏站在入口時，忽然停了一下。

賀知行看著她。「怎麼了？」

「沒有。」她笑了一下。「只是突然想到以前。」

賀知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花田。下一秒，也安靜了。

他其實知道她在想哪一次。桃園那座溫室，百合花粉，她沾著花香的頭髮，還有那時候他第一次開始失控的身體與情緒。那時候他們甚至還沒有真正定義關係，很多事情卻早就已經開始。

溫室裡很暖。百合花已經進入產季——白色、粉色、黃色，一排一排往遠處延伸。花粉很細，空氣裡全是很淡的香氣。

季夏蹲下來看其中一株百合。「這批水分有點不平均。」

賀知行站在旁邊，低頭看了一會，然後忽然開口：「葉子有點捲。」

季夏抬頭，愣了一下。

賀知行自己似乎也停頓半秒。他以前根本不會注意這種事。但現在，他居然已經能從葉片狀態看出植物缺水。

季夏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真的被我傳染了耶。」

賀知行低頭看那株百合，很淡地說：「可能看太久了。」

後來農場主人過來聊天。季夏很自然地開始問土壤、產期和溫度控制。

賀知行站在旁邊聽。和以前不同。以前他只是陪著，現在卻開始真的聽得懂她在意什麼。甚至會主動問：「最近氣溫不穩會影響開花嗎？」

農場主人點頭。「今年冬天太亂了。」

賀知行安靜地聽著，忽然想到季夏。想到她其實也很像植物，看起來自由、隨性、亂長，但對環境變化比誰都敏感。

中午離開前，季夏去買飲料。賀知行站在旁邊等。

結果她接過水瓶時，下意識先翻過來看封膜。確認沒問題後，才自己笑出聲。

賀知行看她。「笑什麼。」

「沒有。」她晃了晃瓶子。「只是突然發現，我現在真的會檢查包裝水了。」

賀知行低低笑了一聲。「這很好。」

季夏看著他，忽然有點恍神。原來喜歡一個人到最後，真的會慢慢變成彼此的一部分。她開始有賀知行式的生存習慣，而賀知行則開始用她的方式看植物、看土地、看世界。

下午離開花田時，山上的風有點冷。季夏站在車旁，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百合，然後忽然開口：「跟上次不太一樣。」

賀知行替她拉開車門。「哪裡？」

她安靜了幾秒。視線停在那片白色花田上，很輕地笑了一下。「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

風從山坡吹過來，空氣裡有很淡的百合香氣。賀知行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回耳後。

動作很輕，卻熟悉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晚上回民宿時，外面開始下雨。山區的雨聲很密。

季夏洗完澡後，抱著電腦坐在窗邊改稿。賀知行則坐在另一邊看資料。空氣很安靜，只有鍵盤聲和雨聲交錯。

過了一會，季夏忽然抬頭。「賀知行。」

「嗯？」

她指了指窗邊那盆小植物。「你有沒有發現。」

賀知行順著看過去。那株植物原本朝窗外長，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枝葉慢慢偏向了室內，偏向他坐的位置。

安靜幾秒後，賀知行低聲說：「可能是那邊光比較穩定。」

季夏看著他，慢慢笑了。因為她知道，他其實是在說：她現在也會往他這邊回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山裡很安靜。

賀知行放下電腦，走過去抱住她。季夏很自然地靠進他懷裡。

沒有誰再刻意確認關係，也沒有誰再問未來。但他們都知道：有些生長，一旦開始，就不會再回到原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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