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和子易穿過新北市政府前廣場後,沿著樓梯一路往下走,來到了板橋車站——也就是「太陽系區.地球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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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台鐵板橋車站、捷運板南線與環狀線,以及高鐵板橋站的四鐵共構樞紐。長老在東側數來第三台飲料販賣機前停下腳步,熟練地按下他的特務編號以及打算前往的星球編號。隨後,出貨口掉出了兩張車票。
「還好我上個禮拜就先買了,今天的票價漲得實在有夠誇張。」長老輕輕地拾起車票,把其中一張塞給子易。販賣機內部突然傳出低沉的機械聲,出貨口開始向上翻折、兩側金屬板往外重組,原本普通的販賣機外殼迅速變形,露出了第五鐵—銀河系列車車站—的入口。
入口後方的燈光昏黃,一股微微溫熱的空氣迎面吹來。位於管制區外的整排美食街在長廊上延伸,空氣裡混雜著香料、機油與咖啡味,無數星球的料理攤販擠在一起,招牌文字不斷切換著語言。角落的一家「晨光咖啡廳」,正是星鴞和薩維最常待的地方,玻璃櫥窗裡擺著會自己冒泡的深藍色飲料,門口還掛著「今日推薦:反重力鬆餅套餐」的小牌子。子易盯著那間店,想起之前薩維曾經短暫帶他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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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停留太久,快步朝著安檢管制與星關離境區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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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人潮比子易想像中還多。整條通道擠得水洩不通,不同種族的旅客拖著行李、推著貨櫃,在隊伍中緩慢前進。頭頂的電子看板不斷切換列車資訊與邊境公告,上方掛著一整排巨大的警告標語:「所有生鮮蔬果、肉類、有毒物品、刀具、危險氣體/液體/電子用品、受管制技術/生命體禁止攜帶出境。液體超過100ml請提前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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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安檢管制區的檢測台前停了下來。長老把他的跨維度背包放上檢測台後,兩人依序穿過金屬檢測門。
負責安檢的星關人員很認真地研究起跨維度背包X光片裡掃描出來的東西。子易注意到他擁有六顆眼睛,肯定檢查的比一般人類還要仔細。
「銀河系政府實驗部特務?」他的六顆眼睛都看向了長老。
「對,休假中。只是一般旅遊而已,不是任務。」長老有些慌張地解釋道。
星關人員皺了一下他的六道眉毛:「通過。請不要逗留,往前排隊。」
長老小小地鬆了一口氣。待他重新背上他的跨維度背包後,兩人接著前往星關離境區。那裡總共有十二道平行的星關口,他們在左邊數來的第四個星關口隊伍末端排好隊。
「我從來不知道地球上有這.麼.多外星人。」子易朝著四周不停張望,非常驚訝地說道。
「不不,就算是這樣,今天的人潮感覺還是真的特別多。」
「有活動嗎?」子易有些納悶。「——不過還真是奇妙啊,這麼多種族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那只是翻譯同步場的作用——等等,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長老有些詫異地說道。
「你從來沒說過啊?」
「是你從來沒問過。而且我以為這是基本常識。」長老反駁道。「把你的護照和車票準備好吧,快輪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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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隊伍緩慢地前進,過了好一陣子後才總算輪到他們。
「我先過去,你等等接在我後面。」長老說道。
待第一個閘門開啟後,他迅速地走向前去。一些簡短的步驟後,第二個閘門也開啟。他快步走出閘門,轉過頭來,示意子易換他。
子易點了點頭。待第一個閘門再次開啟,換他走了進去。
「請把護照和車票放進掃描區,並將你的雙手放在檢測板上,直視前方。」櫃檯的星關人員指示道。
『和剛剛申請護照的時候蠻像的。』子易一邊想著,一邊照著指示操作。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鏡頭,隨後又是一道極細的光線從他兩眼的瞳孔前方和兩手的手掌底下掃過。
「請往前走一步。」櫃檯的星關人員詢問道:「請問目的地星球?」
「巴拉馬克。」
星關人員快速地比對了一下子易本人與電腦讀取出來的護照照片。他戴著墨鏡,但露出的瞳孔邊緣仍能看見與護照辦事員一模一樣的環狀結構。不知怎麼的,子易突然覺得耳後的情緒抵銷場貼片有些刺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它。
「耳朵後面那個是什麼?」那個星關人員突然緊張了起來。
「情緒抵銷場貼片。我如果感應到太濃烈情緒的話容易流鼻血。」子易回答道。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那個星關人員抬頭看了一眼,又研究了一下電腦上的車票資料。子易不需要拔掉貼片,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緊繃感。
「四等星以下居民,請幫我閱讀《異星文明接觸許可與注意事項》。如果沒問題的話,請幫我在最下方勾選同意並簽名。」
櫃檯旁的螢幕跳出了一份文件。子易快速地滑過那份文件,上頭列的不能做的事遠比能做的事還要多出好幾頁,幾乎整份文件都在寫「不得」:不得攻擊外星種族、不得攜帶異星生命回地球、不得擅自散播高等文明技術、不得這個、不得那個。他沒有耐心一個個地看完,只做了做樣子,便直接拉到最後勾選「同意」並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通過。」那個星關人員收到子易的簽名後說道。他在子易的護照上蓋了一個地球符號的出境章。
「星門已開啟,預祝您旅途平安。」語音在第二道閘門亮起銀白色光芒並開啟時響起。子易接過護照和車票後,走出閘門與長老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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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繼續往前走到銀河系列車的月台之間,還有另一區受管制的免稅商品店。架上擺滿了地球的紀念品,包含來自台灣的鳳梨酥、珍珠奶茶即溶包、茶葉、宮廟護身符。也有不少來自日本和韓國等國家的商品,以及看起來就是其他種族販賣的「地球空氣瓶」和「地球海水瓶」。
「等到巴拉馬克的時候,再買一些紀念品回去給希望牠們。」一直到這個時候,子易才終於開始感受到一絲旅行的興奮感。
「——我從剛剛開始,就發現不少銀河系政府高層和災控部特務都在這裡。」長老的語氣卻開始嚴肅了起來。
「說到這個,我其實不太懂。」他一邊走著,一邊轉頭看向長老,「既然都有穿戴式裝置了,為什麼還要來搭這個啊?」
「我還以為你嫌空間跳躍不舒服勒。」長老故意用一個嘲諷的語氣說道。「建設有銀河系列車站點的星球,邊境基本上都會有管制啦。所以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大部分星球之間還是得透過正式航道移動——私自跳躍如果被星際出入境管理局抓到,可不是罰點錢就能解決的事——怎麼啦?」他發現子易在一個小報攤前停下了腳步。那個攤位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星際報紙與各星球的旅遊指南。
「你看看這個。」子易指著被透明自封袋封住的《銀河系列車報》被折起來的頭版標題「加斯萊星球種族宣布」說道:「當初薩維就是跑去加斯萊調查我爸媽的下落,那邊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了。」
長老思索了一下,「我們把它買下來吧。」他走到了櫃檯前,「我想要一份《銀河系列車報》,謝謝。」
「十塊。」櫃檯後方探出一個禿得徹底的老頭。他僅剩的兩側頭髮像失控般往外炸開,鼻樑上還掛著一副裂了一角的眼鏡。
「降價了?」長老皺起眉頭,低頭翻了翻口袋,拿出了一個十元硬幣遞了過去。
「宇宙幣啦。」老頭嫌棄地看了那枚地球硬幣一眼,「如果是新台幣的話,三十五塊。」
「哇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抱歉。」長老恍然大悟,又翻了翻口袋。子易走向前來,在櫃檯上放上了另外兩個十塊和一個五塊。
老頭無奈地搖了搖頭,遞上一份用透明自封袋牢牢封住的《銀河系列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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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們離開報攤太遠,子易就趕緊拆開透明自封袋。報紙在指尖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長老,你看這個。」子易指著封面頭版上的第一個新聞標題:「加斯萊星球種族宣布就任銀河系政府高層 情緒場科技成隱憂 / 記者:馬奇.科斯恩」他的視線快速地在標題與加粗的字體間跳躍,「……布萊德.悲傷宣布將於下個月就任銀河系政府秘書長……該種族首次進入銀河系政府最高行政權力核心……學者們擔憂大眾判斷能力可能會因此受到影響……加斯萊人也不滿地指稱政府放任大眾對他們的種族歧視……」子易低聲唸出抓到的關鍵字,眉頭深鎖,「我爸媽和薩維跑去加斯萊後失蹤,他們種族就進入了銀河系政府高層,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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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湊過來掃了一眼,臉色微變,「還有這個,米斯厄特——薩維留下的最後線索。」他的指尖下滑停在另一則被紅色框線標註的消息:「米斯厄特星球即將關閉 非星球居民需儘速撤離 / 特派記者:馬奇.科斯恩」他快速地略過關於內戰的冗長背景,視線停在末段:「……內戰已爆發將近十八年……銀河系政府正式宣布將該星球環境評定為「危險」……已全面進入封鎖狀態……外來居民請於二十日內完成撤離……」他抬起頭來,聲音有些緊繃:「看來米斯厄特內戰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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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失蹤線索指向的兩顆星球正好都在頭版。」子易說道:「——似乎有什麼事情正在我們的眼皮下發生,但我們卻毫無辦法。」
長老嘆了口氣,接過報紙往後翻了幾頁,指著一則不起眼的邊欄:「嘿,這不是你們星球嗎?」
子易視線跟了過去,那是一則關於地球的簡短簡訊:「地球影維度能量突波仍微幅上升 旅客需注意自身安全 / 記者:埃弗里.磷光」他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啊,一切的起點——看來事情還沒結束。」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動,最後落在報紙最下方、佔據最大版面的彩色廣告上。「噢,我想……我知道今天人很多的原因了。」他指向一個斗大的標題:「歡慶銀河系列車通車四百週年 創始星球巴拉馬克慶典倒數一天 / 特派記者:馬奇.科斯恩」
長老再次湊了過來,「……大型慶典將於明晚展開……超越以往規模的煙火和無人機表演……銀河系鐵道局已緊急加開了多條跨星系列車航線,也利用跨維度工程增加了近五倍的座位……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你好像從來沒有說過,巴拉馬克是『銀河系列車創始星球』。」子易看到那個標題後恍然大悟地笑了。
「啊?『巴拉馬克』本身就是銀河系政府官方語言『開始』的意思啊。」長老驚訝到張大了嘴巴。
「我哪會知道啊,這個也是基本常識嗎?」子易有點不客氣地回嗆道。
「哦,那也許翻譯同步場在轉譯成你母星語言的時候,還是會把某些詞元丟失吧,哇哈哈哈哈哈。」長老看到子易有些不滿的臉,有點敷衍地回答道:「——先別管這個啦。該出發了,我們還有任務在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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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是拉著子易走向月台。銀河系列車緩緩地打開了車門,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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