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易度過了一個格外難熬的禮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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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禮拜，我們學校有學生因為壓力過大而自殺了。主任在這裡提醒大家，如果有心事，一定要主動尋求老師們的協助……」
訓導主任在台上的聲音很快地便被同學們的低聲議論給吞沒。從早上朝會升旗的時候開始，子易整個人就一直心神不寧。
他發覺四周的同學們都在偷看他。他聽到了一些和自己有關的耳語：有人說他不久前躲過了國文老師的找碴，才惹得她這幾天都在其他班上沒來由的亂發脾氣；有人說他能夠跟動物說話，甚至靠著這能力在物理小考上作弊；也有人說他接受了某個神秘組織的招募，對方甚至派了一台豪華的加長型禮車在校門口接送他。他刻意地轉過頭來，那些目光才立刻散開，連帶著耳語也一併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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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超能力，對吧？」第一堂課前的下課時間，諾西突然湊到了子易的位子旁，小聲地問道。
「什麼？」子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聽說你可以感知到未來，可以和動物說話，最近還被招募進了某個超能力組織。」諾西一本正經地下了一個超現實的結論，「如果你需要背後有人秘密協助你打聽情報的話，我想我和雨晴很樂意幫忙。做為交換——下個月的期末考……」
「我不知道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你電視看太多了。」子易冷淡地打斷他，不太想搭理。
「我可沒在開玩笑——傳說中，掉到學校後門旁邊的那個青禾湖裡，就可以獲得超能力哦。青禾高中七大不可思議的第七大傳說。」諾西的表情突然沒來由地嚴肅了起來，「聽說高三有個學姐就是這樣子獲得她的超能力的。」
「你不要把我的事情到處亂傳。」子易有點無奈地說道，「你如果有點實驗精神的話，應該要自己下去青禾湖裡泡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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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只想趕快結束這一天，然後逃離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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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和長老約定好的週六終於到來。
子易一大早就醒來了。他照著長老的指示，戴上媽媽留給他的穿戴式裝置，確認了他在梅葉葬禮後留下的租屋處地址，搭了好久的捷運來到淡水，又接著轉乘輕軌搭了好幾站，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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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租屋處的門沒有上鎖，像是在等待著他的到來。他關上門，腳步謹慎地走進客廳。那隻六腳犀象正趴在客廳的中央熟睡著，發出低沉又規律的呼嚕聲。機械渡鴉「希望」就坐在牠的背上發呆，隨著牠的呼吸微微起伏著。嘎啦嘎啦則無力地躺在牠們的身旁。
「我幫牠取了個名字，就叫『哞哞』。」長老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聽起來有些隨性，但梅可尼卡星球上許多小孩的確會以生物的叫聲來幫自己的寵物命名——和你們地球不同，我們就算是同個品種的不同隻生物，發出來的聲音也會有點不太一樣。」他補充道。
「就是牠和希望這兩個傢伙，害我現在變成其中一個校園七大不可思議。」
「我真是搞不懂。別人說你不可思議，你為什麼要不開心勒？」長老繫著圍裙，慢悠悠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的手上端著兩盤美式早餐——培根和歐姆蛋。他看了哞哞和嘎啦嘎啦一眼後，又轉身回去，端出兩杯豆漿。
「我猜你一定誤會我的意思了。」子易直接坐了下來，懶得再多說，「你們在哪裡發現牠的啊？」他好奇地問道。
「淡水的海關碼頭。我們發現牠的時候，牠的身上配有感官防護罩，是別的種族帶來這裡的機率很高。」長老回答道，一邊把其中一盤早餐推到子易的面前，「——但奇怪的是，牠就這樣一路跟著我們回租屋處，怎麼趕都不走。也沒看到有人在找牠。」
「哦，淡水七大不可思議。」子易語帶嘲諷地說道。「這些是請我吃的？」他指了指擺在桌上的早餐。
「對啊，你不是說你零用錢快用完了？」
「是這樣沒錯。我在考慮等下個月期末考結束之後的暑假去打個工。」子易拿起了叉子，戳了戳培根。
「暑假？」長老聽到這個詞之後，動作暫停了一下。「我沒記錯的話，印象中按照地球的時間算起來，高中『暑假』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銀河系戰略情報學院的開學日。」他大口咬下歐姆蛋。
「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沒有錯。」渡鴉希望點了點頭，「說起這個，先前因為星鴞和霜蛇下落不明的關係，黑鴉特務本人有把招募人轉移給他自己——不過現在他也跟著下落不明的話，就沒人能帶子易去報到了。」
「等等等等等等，」子易神情顯得有些慌張，差點被培根噎到。「我從沒聽說過什麼學院的事啊。我在地球還要上課，你要我怎麼同時念兩間學校？」他連忙把一口培根吞下，又喝了一口豆漿。
「——還是先別管這個了，等時間到了再來煩惱吧。」長老也喝了一口豆漿，迅速地打斷了這個話題。「吃快點，我們等等還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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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半個多小時後，他們才總算吃完了早餐。
六腳犀象「哞哞」醒了過來，搖了搖牠的身子。「這個家就交給你們守護了，我們得出個遠門。」長老拍了拍牠的側身，順手拆開了一包袋裝菠蘿麵包餵牠。「有事情呼喚我。」他抬起頭來，對著仍坐在牠身上的渡鴉希望說道。
「我們要去哪裡？」子易對著長老問道，「還是這次也是——『等到了你就會知道囉』？」他刻意用嘲弄的語調模仿長老的聲音說道。
「新北市政府，」長老回答道，「——星際事務部門，銀河系政府地球分部窗口。你爸媽的『假職業』。」
「哪有人會把自己的假職業設定成一個地球上沒人知道的部門的。」子易忍不住地吐槽起來，「我們要去那裡做什麼？調查嗎？」
「拿你的護照——我上個禮拜幫你申請的，手續費也幫你付清了。工期大概是一個禮拜。」
「護照？」子易露出了訝異的表情，「我們要出國嗎？」
「不是海關護照，是星際護照。」長老的語氣依舊平穩，「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另一個星球。」
「加斯萊？」
「不，是巴拉馬克。」長老轉頭看了子易一眼，「我們得先知道是什麼在加斯萊上等著我們。」
「哦？那是一個什麼樣子的星球？」子易好奇地問道。
「我沒有親自造訪過那裡——但據說，是一個不存在任何煩惱與心事的地方。」長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秘兮兮地說道：「雖然我們有任務在身，不過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去那裡稍微度個小假。」
「真是不錯，現在正是逃離地球的好時機。」子易整個人突然放鬆下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C2gAvJjZ
「沒有我們的份嗎？」渡鴉希望靜靜地望著他們兩人說道。如果鳥也有「委屈」表情的話，牠現在這張臉大概就是。
「你是機器鳥，不需要休假——況且你得繼續監控地球上影能量的活躍狀態，我還需要你替我照顧這個家和哞哞。」長老面不改色地說道。他突然話鋒一轉，轉過頭來詢問子易：「你應該有帶上你的穿戴式裝置吧？」
子易點了點頭。
「我先分享新北市政府的加密宇宙座標給你。」長老按了按自己的穿戴式裝置。突然間，子易的穿戴式裝置發出了「叮」的一聲脆響，一個彼此交錯的幾何圖形跳了出來。「有收到嗎？」他詢問道，「——沒有的話，我就得帶著你跳躍了，會難受很多。自己來比較不會不舒服。」
「收到了。」子易想起了第一次跟著薩維空間跳躍時，那股幾乎把胃翻過來的噁心感。
「很好，」長老指了指他穿戴式裝置上的一顆巨大的深藍色按鈕，「數到三，我們一起按下這個。一、二、三——」
兩人同時分別按下了自己裝置上的按鈕。「咻」的一聲，子易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慢慢地變成了捷運板橋站前的新北市政府前廣場。
「嘔、嘔嘔嘔……你騙我……」子易當場扶著膝蓋開始乾嘔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又被硬生生撕裂過一次，那股痛苦和上次相比幾乎沒有減輕多少。「你、你明明說……比較不會不舒服的……」他臉色發白，勉強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是啊，我的確只是說『比較不會』而已。」長老深吸了一口氣，神情依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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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稍作休息後，便緩緩地穿過廣場，走進新北市政府。長老在一處通往地下停車場的樓梯間前停下，伸手敲了敲幾塊磚頭，接著在牆面上迅速劃出一個複雜的圖形。下一刻，磚頭就像被手機的圖形鎖喚醒般，開始滑動、重組，圍繞在他們的身體邊緣旋轉，慢慢地將兩人吞沒。
子易下意識屏住呼吸。等到磚頭不再移動後，他朝著自己周圍看了看：他們依然站在原本的位置上，只是氣氛卻變得有點不太一樣。
「快，把這個貼到你的耳朵後面。」長老遞來了兩塊小小的黑色貼片。
子易照著他的指示，把那兩塊貼片貼上。「……然後呢？」
「沒事，這樣就可以了。」長老看了他一眼之後，就重新回到一樓，朝著櫃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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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事務部門，請問今天要辦理什麼樣子的業務呢？」一個頭頂上擁有四隻眼睛和兩條觸鬚，皮膚還白得發亮的女人問道。
「我要領取護照——地球人類，鍾子易。」長老這麼回道。
「沒問題。」她俐落地抽出一張號碼牌並遞了過來，「1385號。請上二樓，等叫號後櫃檯領取就可以囉。」
「好的，謝謝。」長老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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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上走。樓梯間的牆壁貼滿了各種語言的公告，有些甚至直接浮在半空中，不停地在不同種族的語言間切換。
「你要我貼在耳朵後方的這個是什麼？」子易緊緊地跟在後頭，內心的疑惑沒有減少。
「情緒抵銷場貼片。」長老語帶輕鬆地回答道，「用我背包裡的抵銷場模組特別為你做的，跟感官防護罩的原理類似。名稱我剛剛才想好。」
「情緒抵銷場？」子易有些納悶，皺起了眉頭來。
「對啊，你不是會受到情緒場的影響嗎？——你的超能力啊。」長老停頓了一下，「這裡這麼多外星種族，年紀隨隨便便都上百歲上千歲的，你的腦袋一定又會承受不了——我總不能讓你在這裡狂流鼻血。」
「那你怎麼不自己來幫我拿就好了，非得要我跟著。」
「畢竟是你的第一本護照嘛，會需要一些你的基本身份驗證，本人來比較方便。我還蠻期待你收到時的反應的。」長老聳了聳肩，「也算是順便測試一下貼片的效果如何啦，總不能等到我們出境的時候才發現你還是會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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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空間顯然比一樓狹窄得許多。整排櫃檯呈半圓形展開，上頭印有星際事務部門的標誌——一枚巨大的三角形火箭劃破夜空，旁邊以紅字標註著縮寫「ISA」，滿滿的復古未來主義風格，一側還寫著「搞定宇宙邊界內大小事務」的銀河系政府官方語言。每一個櫃檯後方，都坐著不同種族的辦事人員——有皮膚泛著綠色光澤的，有長著三顆頭顱的，有頭上長著一個燈籠的，還有像是一團微微發光、沒有固定形體的霧氣。
長老看了一眼四周，帶著子易走到等待區。它們分別在兩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電子叫號聲不斷響起。
「——1317號，請至三號櫃檯辦理業務，謝謝。」
「——1325號，請至七號櫃檯辦理業務，謝謝。」
「——1359號，請前往檢測室，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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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敢相信我爸媽在這裡工作。」子易感嘆地說道：「我一直以為他們的工作挺無聊的。」他的視線忍不住地四處游移。
長老沒有說話，只是時不時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號碼牌。
「——1385號，請至四號櫃檯辦理業務，謝謝。」
「走吧。」長老拍了拍子易的肩膀後，輕輕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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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櫃檯後方的辦事員，是一個外觀看起來非常接近地球人類的女性，但她墨鏡後的瞳孔呈現詭異的環狀結構，看起來就像是只要對視，她就能夠輕易地將他人催眠的樣子。
「地球人類，鍾子易。」她掃了一眼資料，語氣平穩，「第一次申請星際護照？」
「對。」子易點了點頭。
「請把你的雙手放在檢測板上，直視前方。」她一邊說著，櫃檯兩邊同時各升起了一塊半透明的板子。
子易猶豫了一下，把兩隻手分別放了上去，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鏡頭。一道極細的光線從他兩眼的瞳孔前方和兩手的手掌底下掃過，一股奇怪的能量沿著頭顱和手臂蔓延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身體。
櫃檯內部隨即傳來細微的機械運轉聲，節奏規律而精準，像是正在完成最後的校對。不久之後，一個綠色的冊子從櫃檯側邊滑了出來。那名辦事員將它拿了起來，快速翻閱確認了幾眼後，便將它遞給子易。
「你的星際護照。請妥善保管，逾期需重新換發；若遺失，則需重新進行全套身分驗證流程。」她語氣依舊平靜，「另外提醒，四等星以下居民首次離境時，需額外在星門出口填寫《異星文明接觸許可與注意事項》。」
「好的。」子易偷偷地看了一眼長老。他其實沒有完全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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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易緩緩地跟著長老離開了四號櫃檯。那本護照比他想像中還要薄，封面刻著細緻的紋路，像是星圖一樣延展開來，還會隨著角度變換色澤。
「怎麼樣呢？」長老的語氣中藏不住期待。
子易輕輕地翻開了第一頁。內頁有一顆巨大的地球影像，幾顆行星在後方緩慢地公轉。上頭的文字立體到像是浮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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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碼：EARTH-TWN
護照編號：E∆00-4099∈838
全名：鍾子易（ℤℤHφNxxδG, ZI-γI）
母星：地球（四等星）
種族：地球人類（人形種族）
發放日：宇宙曆2MKTN0026年5月17日
到期日：宇宙曆2MKTN0056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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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系政府．星際出入境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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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斃了。」他看著這本護照，忍不住地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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