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四（10） - 炎心搜集來的記憶碎片-2023-10-17-更新

　　巨大黑影緩緩而行，身上掉下的陰影融入泥地，世界就這麼被污染一樣開始變色。牠每一步，都造成大地晃動。

　　黑影伸出勾爪，不停往山壁上爬。

　　那裡有某種氣味吸引著牠。甜美，而且能令牠愉悅，這讓牠興奮地流下腐蝕唾液。

　　直到觸碰柔軟的枝椏時，牠直接撞了進去，把眼前所有驚嚇的貓給拆吃入腹──

　　「不要！」

　　小布蕾突然驚醒過來，一腳踢了身旁的貓，害對方從睡夢中被吵醒，氣的低聲吼叫。

　　對方緩緩起身逼近──被吵醒的藤蔓，表情除了怒氣之外，還有滿載的疲倦。

　　「我才剛站完夜哨！妳最近是怎麼了？最好給我交待清楚！」充斥血絲與怒氣的藤蔓，看起來好比渾球怪物一樣炸起毛來，猙獰的凶樣一點也不像貓。

　　「我……對不起，藤蔓……」

　　「把道歉留給會飛的兔子好了！」藤蔓聽不下任何解釋，滿是怒容地趴下來繼續睡。

　　難過又愧疚地看著藤蔓繼續睡下去，小布蕾最後也只能咋舌。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天做惡夢了，而且這夢境越做越長、越真實，好像有什麼一步步逼近她一樣。

　　雖然還不到起床時間，但她也睡不著了。小布蕾跑到外面去刷把臉、整理毛、伸伸懶腰打打哈欠，再去喝個水。

　　「嘿，女孩，這麼早起？是有多想抓老鼠？還是夢到自己變老鼠？」

　　「尖薔，如果我是老鼠，才不敢從妳面前溜來溜去哩。」

　　營地的乾燥土地，偶爾會發出新的褐色嫩芽。既使看起來很沒營養，幾株小嫩草還能勉強生長。尖薔很喜歡收集這種嫩草，編成項圈。但最近太忙都沒時間收集新的，身上那條已經枯萎，卻又懶的換下。

　　「我昨天聽魔果說妳做惡夢。什麼惡夢害妳睡不著？」

　　「喵呃……不，那沒什麼。」

　　「那就好，我老姐太『杞貓憂天』了，她說著說著臉色蒼白呢。她最近耳朵都往下摺，這表示她戒慎過頭了。」尖薔故意摺下耳朵來嘲笑自己的好姐妹，靈動的貓眼開始裝無辜。

　　小布蕾苦苦笑著聳肩。

　　「我記得妳等等要跟木泥或石貝巡邏對吧？時間還早呢。要跟我聊聊那個惡夢嗎？」

　　如果跟尖薔說了，那兔子鐵定都會飛了。她一定會添油加醋四處講。

　　「沒事啦。」

　　「好吧。那記得，巡邏的時候可別把炎心發佈的『禁令』給說出去。我知道要把嘴巴閉上是件很難的事！」

　　所以炎心才沒派妳去巡邏──小布蕾心想這麼想著。

　　「我吃飽後會乖乖把嘴巴縫上，順便看看營地還有什麼要幫的。」小布蕾回應。

　　「留點體力吧。這種時候小心為妙！不然會給葉影添麻煩。以前有隻貓在他忙亂時期受傷、生病，他真是毫不『腳』軟。被他治過的貓走動都一拐一拐──聽說屁股很痛！」

　　她講最後一句話時特別小聲，而且那表情真是欠貓打。

　　「屁股是被葉影咬了嗎？」

　　「噢噁，我寧願被塞什麼也不要被他咬。快去吧──噢對，小梅林有留言，有巡邏的貓幫他注意，他特別想要烈風族的逗貓棒。這鬼頭鬼腦的小子，我猜他不是要玩，大概想用這玩意兒搞什麼鬼，他最愛實驗了。」

　　「我不喜歡他。」

　　「如果妳跟在葉影屁股後面久了，妳也會想抱怨幾句。」

　　她們互相甩了尾巴以示結束話題，小布蕾直接在長老窩前咬走最小的鳥獸腿骨肉。雖然乾澀，但滋味還可以。

　　她沒心情坐下來慢慢享用，一面咬著肉一面巡視營地，晃到最擔心的育兒室前停下來，在外頭猶豫半刻，最後只是把頭伸進了樹叢裡窺看。

　　幾隻小貓已經很有精神地在吵媽媽了，這將會是個很棒的一天。

　　一切都「很好」。

　　「對，沒什喵危險喵，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她咬著腿骨肉發出含糊不清的話來安慰自己。「為什麼我非要做這麼可怕的夢？真無聊！」

　　「居然對獵物抱怨，真不像話。」

　　聽見這股聲音，小布蕾的心情和尾巴忍不住飛揚起來。剛才還一副抱怨、粗魯地啃咬食物的模樣，通通都故意換成了一隻舉止看似傻氣的可愛小貓兒。

　　只要遇到白風就渾身不對勁！

　　可是這種感受她卻又十分愉快。

　　「雷吉……噢！我忘了你現在是白風了！你怎麼回來了？」

　　「看來我不被歡迎呢。」白風揚起眉毛，給小布蕾開玩笑的臉色。蓬勃毛色舒展開來，優雅白紋像被微風撫過。

　　成為戰士的白風看起來真是英挺！

　　好想整張臉埋進那團胸毛裡頭蹭！

　　「如果哪隻貓不歡迎你，我就去拔掉對方的鬍子。」小布蕾學起白風揚起眉毛，做出調皮搗蛋鬼的動作，欲拔掉某隻貓的鬍子，逗得白風好開心。

　　「我跟裂谷帶了好多獵物回來。裂谷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戰士。我以為他最拿手的是皺眉頭呢。」

　　「瞧你一臉興奮，」小布蕾笑著用肉球拍打他的臉。「你們獵到什麼？」

　　「狀況很好。猿臂、眼蛇、毒龍。」

　　……沒有奪掠獸。小布蕾真希望他們可以逮到奪掠獸！這樣就不用擔心那個蠢夢！

　　「妳是不是有心事？」

　　「什麼？才沒有！」

　　她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閃過一絲憂愁？可不想要讓難看的一面露給白風看！

　　「妳現在卻獨自享用獵物？不知道是誰以前說過，自己享用味道會變差呢。」

　　被白風拆穿謊言的小布蕾，好氣沒氣的嘟了嘴，這才擺出一臉無奈。

　　「只是夢到不開心的事。」

　　一說到不開心，她就不自覺用腳掌在地畫圓。

　　「我記得巫醫會解夢。」

　　「葉影夠忙了。我可不想為了解夢而被他下咒。你聽過有貓屁股痛的故事嗎？」

　　「太可怕了。」白風假裝像隻膽小貓一樣左顧右盼，好像葉影會突然出現，逗得小布蕾輕輕賞他一球肉掌。

　　「喵，如果心事會妨礙妳，那就是妨礙部族。」白風伸出腳掌，用肉球輕輕按了她的額心一下。光是這麼一下，她就覺得什麼煩腦都被這顆肉球給帶走了。那雙帶有戰士穩重的眼神好讓她喜歡！

　　「你說話一樣有說服力。我好像不懂的怎麼反駁你。」

　　「妳要是拒絕我，我鬍子可要掉了。」

　　「你什麼時候出發？能陪我多久？」

　　她的心情正在吶喊：「如果可以，最好別再出發了！」

　　「我們只是順路回來而已。妳知道前陣子獸牙跟裂谷在比賽嗎？裂谷表面上沒說什麼，但皺起來的眉頭已經在怒吼著，一點也不想輸。我怕他會用皺緊的眉頭來夾我鬍子。」

　　聽見這個明明能猜到的消息，小布蕾還是難掩小小失望。不過她還是擠出笑容，對這場先前的蠢比賽有個回應。

　　之後她忍不住，將臉埋進白風的胸膛裡摩蹭，這份心跳與溫暖，好想通通偷走。

　　「那臨走前是不是想和我說什麼？」

　　小布蕾輕聲細語直入白風心頭，勾起又甜又暖的心意。他以臉蹭回小布蕾的耳朵去。

　　雖然沒看見白風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會露出對誰都沒有表現過的溫情模樣，就算現在只能軟語溫存也好，只要他可以說出來。

　　「想，而且不要拒絕我……」

　　──白風，該走了。

　　才在白風張嘴同時，裂谷那簡短又不容質疑的聲音就傳到耳裡。

　　她們只能尷尬對望，久久不語。

　　「裂谷在叫我了。」白風落寞說著，卻還是深深望著小布蕾，沒有移開腳步，一點也不想把視線移開。

　　「喵，等你回來再說吧。別讓他輸了。」

　　「萬一輸了，他大概會對我施黑魔法，讓我皺眉時變得跟他一樣緊！」

　　「呼哈哈。」小布蕾發出暢快的喵聲。「我會有辦法幫你解開的。」

　　兩隻貓深情對望，又甩動尾巴以示分離。

　　最後是白風乖乖點頭離去。

　　看著白風的尾巴消失在彼端後，想起剛才的對話內容，又讓她頭疼。

　　「葉影啊……別對我下咒就好，我不希望尾巴發生什麼事！」她用力吃掉剩下的腿骨肉，好像不這麼做就有點害怕。

　　小布蕾給自己一點鼓勵，如果阻礙她心情的蠢夢能解決，她就要好好黏上白風一整個四季！就算用黑魔法也別想分開他們！

　　出發前往巫醫小窩，周圍生長茂盛、奇異的彩色葉子，門前立著葉影自己畫的可怕圖騰，還用葉子構成的怪物模樣，像是為了表示自己經常被打擾的心情。每次看到這個，小布蕾都忍不住竊笑。

　　葉影也有他「幽默」的地方嘛。

　　不喜歡被打擾是所有貓都知道的事。要見葉影的辦法就是把彩色葉子拔一片下來丟進門縫裡，用地上的貓爪板磨出一道聲音來提醒。

　　只是這麼做後，開門的卻是小梅林，瞬間讓她眉頭深鎖。

　　──出現了！賊頭賊腦的小貓！

　　「小布蕾！妳是要來說願意幫我拿逗貓草的嗎？」小梅林很興奮地詢問，睜著閃亮亮的眼睛。

　　「我不是前往烈風喵。」小布蕾壓根不想阻止自己翻白眼的表情。

　　「噢喵，好吧，別難過。」小梅林以為她沮喪沒有去烈風，「那妳要幹麻？」

　　「非得要幹麻才能來嗎？不不，別廢話了，葉影在哪？」

　　小梅林只把她的不耐煩當作戰士本身的騷動。畢竟這陣子所有族貓都忙翻了，他自認心胸開擴地包容小布蕾的無禮，顯得一臉得意。

　　他用這個表情說了下一句讓貓火大的話：

　　「我哪知道。」

　　小布蕾火氣上升，很想用力送他一掌肉球打擊。只見她咬牙切齒、甩了腦袋瓜。

　　「太好了，你不知道自己的老師在哪。」

　　「他常這樣。」小梅林聳肩回答，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還是一如既往，完全不會看氣氛。

　　「我走了。」

　　就在她甩了尾巴離開時，後方的小梅林又叫住了她：

　　「嘿，聽說妳睡不好。我幫妳調──」

　　在小梅林自認為好心地搭問時，還不知道自己搓到小布蕾的痛處。所以話還沒說完，後者氣得大叫：「我很好！」

　　她連頭都不回地走掉，留下一頭霧水的小梅林。

　　「誰要當你的白老鼠啊！用尾巴想也知道你會亂加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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