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四（5）炎心搜集來的記憶碎片-2023-10-7-更新

　　夜晚。

　　這一天令貓兒恐懼的怪獸都睡了，無月之夜使某些飛行猛禽無法外出覓食，由其是可怕的貓頭鷹。

　　前往黑塔聚落參加會議的成員是炎心和副族長花蕊，資深的戰士們有獸牙、荊果、裂谷、魔沼，年輕的戰士有核桃、尖薔、魔果，以及準備成為戰士的見習生雷吉。

　　過了今夜，炎心已經考慮好賦予他全新的戰士之名。雷吉的黑色皮毛有數道白色紋路，就像風吹撫而過。

　　這段崎嶇顛簸又充滿木刺的路途，對已經習慣乾燥與尖銳刺痛感的戰士不算什麼，他們也知道這段路上有許多方法和路線可以避開刺痛感，只要擅用本身的技巧。

　　但極少走這段路的雷吉沒辦法好好跟上眾貓的腳步，三不五時發出細微的喵叫，但還是忍了下來。他左顧右盼，擔心戰士們會一下子跑光，希望盡快找到好走的路線跟上腳步。一路上他又跑又跳、或是匍匐前進、又或像是挑戰平衡一樣。

　　他突然覺得自己走到一條不歸路，腳前徑是聳立的木刺群，像一排排的野獸張著牙齒等著他摔下去，唯一的路就是往前跳，踩在看起來又斜又滑的枯木。

　　核桃轉過頭來看著他，對他點點頭給予鼓勵，以下顎指了一小塊岩石，暗示那看似鬆動的小東西可以踩。

　　黑塔與周邊的界線是堆高的亂石牆，他們魚貫而入，沒有聞到其它貓族的味道，表示他們率先到來。

　　居住於此的神秘貓們，很少主動與其它貓族攀談，幾乎戴著怪俠面罩生活。

　　過了段時間烈風族到來，帶著草原及兔子的臭味而來。

　　緊接著是血流足，這裡很快就充斥三族不同氣味，混雜在一起。

　　貓兒們互相慰問作禮，圍繞在塔下空地，混為一團輕聲交談，分享舌頭理毛。

　　初來乍到的雷吉待在原地發愣，核桃把他帶去見見別族的朋友，其它戰士也各自散去。

　　炎心則是心不在焉。

　　他快要當爸爸了！卻沒辦法和任何一隻貓談這件事！

　　巫醫大概只會嘲笑他！

　　今天沒看見血流足的族長裂骨，這件事要是對他說出來，也許會被乾瞪幾眼，但那位族長總是會聽他說完到最後一刻，即使是些蠢話。

　　至於颶就算了，她經常以母貓煽情的眼神看著他。如果和她談這件事，大概會被堵回一句：「你也讓我懷孕看看，也許我會理解你的感受。」

　　血流足和烈風新來的見習生們，都對炎心投以崇敬的目光，說著些天真可愛的話；但烈風的戰士們憤恨地與各族談起邪惡的貓頭鷹。

　　炎心聽沒多久後開始分神。

　　他的意識自動清除貓群紛雜的話語，彷彿一道漩渦將他吸入自己的世界。

　　「聽說那就是血流足的副族長。」

　　「……嗯？」

　　炎心隨著這熟悉的聲音回過神來，看見花蕊說的貓，只是一隻見習生大小的貓罷了。

　　「聽說那件事了嗎？」

　　「什麼事？」炎心神情呆滯回應。

　　花蕊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說了：「你都沒聽說嗎？」

　　「嗯……只和烈風談了點話。」炎心眼神飄移、心虛地說著，他的毛有點膨脹起來。轉移目光看著天上或自己的腳掌，花蕊馬上知道炎心有心事。

　　花蕊頂了他一下，俏皮地說了：

　　「血流足發生了大事，記得之前的副族長凍毛嗎？」

　　「噢！」炎心隨即一臉夢醒的表情。血流足的副族長凍毛在雨之月（中夏）的時節死去了，血流足沒有馬上選出副族長，但隱隱約約聽說有貓兒在爭奪這個位子。

　　「妳剛說那隻小貓是副族長？」炎心剛說完這句話，才發覺自己很沒禮貌，馬上被花蕊的肉球掌摑了後腦，露出歉疚的表情。

　　因為剛剛那句話同等於質疑裂骨挑選副族長的眼光。

　　「呃，我是說那隻……貓是血流足的副族長？」

　　難以置信，怎麼看都只是七八個月大的小貓，連雷吉都比他強壯好幾倍。

　　因為距離的關係，他還看不太清楚這隻貓的特徵，但他十分嬌小，究竟是什麼因素成為副族長的？

　　「血流足發生內鬥、爭奪副族長位的事情使他們分化團結，聽說這隻小貓揪出壞貓的陰謀，重新團結貓群，所以當上了副族長。」

　　「……妳剛剛也說他是小貓了。」炎心趁機竄了漏洞反擊。

　　但花蕊裝傻的笑臉十分逗他開心，他只好將抬起來準備攻擊的腳掌給收下。

　　「妳剛說什麼陰謀？」

　　「可怕的陰謀，連我都不敢想像呢！」

　　當炎心好奇準備問下去時，發現貓兒們自覺時間差不多了，他們自動分開來。各族族長也該會合。

　　各族長很有默契地一同跳上三角岩。

　　他們互相凝視，行點頭禮儀。

　　很快就發現兩個生面孔，正是血流足副族長與烈風的新巫醫。

　　石毛──族長炎心、副族長花蕊。

　　血流足──副族長冷心、巫醫血影。

　　烈風──族長颶、巫醫蝶影。

　　這下子眾貓也終於看清楚，血流足副族長是什麼樣子的貓，他的肩膀只比血影寬上一點。

　　巫醫血影看似年輕，但比族長裂骨渡過更多個季節，而冷心卻是真正名符其實的小貓。

　　可他的目光冰冷，完全沒有小貓獨有的天真與強烈好奇心，宛如成年的大貓生成了自我強烈意識與性格，表情和裂骨一樣充滿了一種自負的意念。

　　炎心好奇這股意念究竟是朝哪個方向發展？

　　然後全體所有黑山貓，輕輕對著自己和無月之夜，宣誓著：

　　『我們是誰這並不重要。我們，就是黑山貓；黑山貓正是我們全體。』

　　『我們踏著陰影、鮮血、狂風，以利爪撕開四季，追求先祖留下的遺訓和腳步，我們的腳掌與先祖重疊永不分離──』

　　『活下去──征服恐懼利爪。』

　　『活下去──證明生命之光在戰士的體內有多耀眼。』

　　宣誓完畢後，只剩貓兒們舒暢的呼息聲，彷彿心靈滿足，這一刻感受與先祖同在。

　　然後，血流足巫醫血影率先伸出小小腳掌，以尖銳又嘶啞的細語說著：

　　「各位都知道了，我們血流足發生了點事，但也如同各位所見，我們並未因此受到傷害，將會更加堅強──這是我們的副族長，冷心。」

　　「冷心！」底下的眾貓發出歡迎的喵聲，站在三角岩上的領導者們也發出稱讚一般的呢喃：「冷心。』

　　想必在成為副族長的瞬間，便賦予戰士的名字了。

　　血影的腳掌還未收回，繼續說著：

　　「『凍毛副族長』的犧牲絕非白費，他讓我們了解那些魚鱗怪物正在改變，可能不只是外表這麼簡單。」

　　語畢，他收回了腳掌。這是血影的老習慣，他通常不把所有的話給講完，而是讓貓兒自己去想接下來的發展──不過貓兒們都知道，血影會這麼做，便表示事情還算是往好的方向走。

　　然後，雖然預期到了，但還是相當驚訝──血流足副族長，乾脆又勇敢地將腳掌按在中央，他毫無懼色，冰藍色的眸子掃視在場所有的貓，略有禮儀性地點頭。

　　雖然聲音還很稚嫩，但語句和態度已有戰士風範。

　　「血流足為自己所流的血，是值得的。我們的血因而更加純粹，我們的心將向齊──血流足正邁向強大之路。」

　　所有的貓發出肯定與讚賞的吼叫，由其是血流足更是激昂，讓各位了解他們不會被種種因素擊敗。

　　炎心、花蕊及颶都對這隻貓投以認同的眼神，他的確具有坐在這個位子上的資格與魄力，他的靈魂已茁壯為一名戰士，身軀想必不久後也會緊緊跟上。

　　他收回了腳掌後，炎心和颶互相凝視，來意示誰先發表。

　　之後，颶伸出了腳掌。

　　「我們的巫醫蜂針已經決定退隱，他將加入黑塔，這是他最後一次參加集會。」她回頭望了老巫醫一眼，對巫醫獻上最後的尊敬之禮，代表感謝他對部族的貢獻。「這是我們優秀的新巫醫，蝶影。」她驕傲地大聲公佈。

　　「蝶影。」族貓歡迎新巫醫誕生，領導者們很高興對這隻年輕、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的母貓發出讚詞。她看起來討貓喜歡，姣好臉蛋上還有蝴蝶翩舞呢。

　　「她確確實實繼承蜂針的能耐，將帶給烈風全新的活力和健康。許多憂鬱的貓都被她給治好的，畢竟有些貓失去了孩子。」

　　氣氛很快地沉默下來。

　　這是個相當敏感的話題，因為她隱約暗示烈風生了許些小貓，石毛和血流足近日換來或是送來的小貓都可能是烈風族的。

　　「妳越線了，颶。」炎心擺起臉色醒提她。

　　因為當著眾貓質疑古老族規是要受罰的。

　　「好像是哦，唉，你知道我記性不好──就像我常常忘記花蕊還在你身旁，卻三不五時盯著你的屁股瞧。」只有在這種時候她說話聲會比較小聲。

　　但花蕊似乎沒特別放在心上，輕笑一聲：

　　「我諒解妳的記性不好，至少妳讓新巫醫有工作可做。」

　　兩隻母貓無謂的鬥嘴就此結束。

　　「還有件事，各位應該都知道了，昨天我們烈風被可恨的貓頭鷹襲擊了。」颶認真起來，拋開玩笑態度，憤怒地對眾貓吼叫：「我們有兩隻小貓被叼走了！」

　　底下的貓群發出憎惡嗥叫，好像貓頭鷹就出現在眼前，想將其大卸八塊。

　　發憤怒到達底限後，有些貓逐漸沉默，抬頭面對無月之夜呢喃著：『願先祖照顧我們的小貓，讓他們能夠在天空的星群奔跑、在雪白雲端上奔跑，不被恐懼與血腥束縛──』

　　烈風有隻貓發出細微的啜泣聲，但所有貓還是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因為哭泣而說得模糊的話：「都是我的錯……我沒有好好看著天空！」

　　颶收回腳掌後，理所當然由新來的巫醫接上。

　　她有些猶豫。

　　「我是烈風的巫醫蝶影，一直在研究新的製藥方式，想找出過去未能治療或是本身具有療效的東西。藉時會把這類消息和各族的巫醫分享。」

　　眾貓勉強從悲傷中脫離開來，給予這隻年輕母貓一個小小歡呼聲，發出溫柔的呼噜聲響，甩了尾巴。

　　「我發現有些東西混合之後，對情緒的控制很有療效。」

　　這大概就是颶說的治療。這樣一來，烈風的貓應該很快就能脫離失去小貓的悲傷，振作起來，由其是失去小貓的母貓。

　　她羞澀地收回了腳掌，很高興能收到眾貓的掌聲與反應，明亮的眉目使她更添色彩。

　　輪到炎心伸出了腳掌，等著眾貓靜下來後，才開始發言──

　　「昨天烈風派使者傳來急報，說妳們遭到『貓頭鷹』的襲擊。」

　　說到此事，烈風就發出些微無奈的嘆息和一些痛心的弔詞。

　　貓頭鷹不曾攻擊過其它部族。

　　眾貓們都知道貓頭鷹只會築巢在石毛的枯林裡，也只在此地進行狩獵。牠們不喜歡北方山脈寒冷區域、也不曾到烈風領土飛行。

　　據過去和現在的經驗，貓頭鷹會在冬春時節遷移離開，在夏秋時節回來盤踞於此。然後在這裡敷化幼鳥，也只在附近──也就是枯林領地以及超出石林生活範圍的西方沙漠或南邊焦土飛行獵食；血流足與烈風仍會派出貓兒輪流注意天空，但還是發生了意外。

　　冬季是破壞鷹巢的最好時機。如果幼鳥已敷化出來，牠們也是會進行遷移離開，丟下雛鳥；但未敷化的蛋會帶走。

　　雖然幼雛是讓貓兒進行狩獵訓練的好機會，但這些剛敷化出來，因饑餓口渴而變得凶暴的貓頭鷹還是很可怕。

　　貓頭鷹──有張恐怖微笑的臉。

　　牠們的眼睛像月亮一樣發光，頭卻上下顛倒，嚇死貓毛了。

　　不過，牠們在無月之日視力很差，甚至無法飛行──這也是大集會貓兒們能夠放心來回的因素。

　　過去發動過獵殺貓頭鷹的鬥爭，因此牠們的數量變得很少。盡管已經將牠們趕盡殺絕，每到新一季的夏天，又會飛來一群貓頭鷹，沒有貓知道牠們來自於何處。

　　貓頭鷹是枯林中最可怕的獵食者，一旦有任何貓頭鷹來此居住，石毛會立刻組成狩獵隊。今年來的貓頭鷹只有兩隻，炎心早在夏季初就將牠們鏟平，為夏天帶來不少食物；這些鳥禽每多一天獵食的時間，枯林的食物也跟著變少。

　　新貓頭鷹大概是趁某夜來到枯林，又恰好不被貓群所知。

　　石毛的營地上頭架了橫倒了大刺木，經過一番加工變得像刺蝟一樣，夜晚才能夠高枕無憂。

　　「我們將鷹巢夷為平地時，但沒發現任何一隻貓頭鷹。不論烈風還是血流足都要注意這件事，看好你們的天空。」

　　底下烈風族的貓發出忿忿不平的叫聲，痛罵那隻飛禽鳥獸，對於沒當場將牠拆卸入腹的烈風來說是件可恥的大事；如果大量的貓頭鷹越過烈風的領土，那絕對造成可怕的傷害，他們沒有像石毛一樣有大量遮蔽物的營地。

　　「一有貓頭鷹的蹤影我們石毛絕不放過。」

　　「烈風謹記石毛的幫助。」

　　「血流足謹記石毛的幫助。」各族長、族長代表對炎心表示感謝。

　　接下來炎心思考了一會，決定將一些不確信的東西給隱藏，沒必要說出未知數的東西來驚擾族貓。

　　但當花蕊伸出腳掌時，這一點讓炎心有點意外。

　　「我們發生了一點小意外，疾病。」底下的貓有些慫動，石毛的疾病一直是所有貓族裡最嚴重的。「只是些小症狀，老巫醫葉影會將他們治好，我們依然健康。」

　　其它族貓在底下紛紛細語，關心石毛的情況。

　　「而且又有兩隻貓成了戰士，相信不久後有機會和各位見面──今天先讓各位認識這位優秀戰士，滿八個季節歲月的見習生，雷吉。」

　　炎心眼睜瞪大，他完全錯愕在自己的失誤中，花蕊則是得意地對他笑一下，聳了肩膀。

　　他完全忘了！

　　當有見習生晉升戰士時，族長或代表都要向各族介紹！

　　雷吉害臊地被核桃推出來，眾貓望向他，紛紛來跟他道賀，喊著他的名字。

　　這隻見習生靦腆地笑了一下，尾巴不安地晃來晃去。

　　「他謙卑有禮，時時警惕長輩的教誨。」花蕊介紹著，眾貓投以溫柔和歡喜的目光，歡迎這隻貓步入戰士的成年行列。「還成功獨自大型狩獵，為部族帶來食物與榮耀。」

　　花蕊故意撞了炎心一下，要換他接著說下去。

　　差點愣住的炎心想起來這時候該說的話：

　　「我已決定好他的戰士名，在先祖的見證下，取名為──白風。」

　　眾貓們給予祝福讚詞，以鼻頭輕觸他的額心。

　　集會到此為止，眾貓又窩在一起過了段時間後，才各自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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