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二（7）-2023-9-23-更新

　　鼻腔充滿草藥薰香味。

　　苦臭、辛酸、激辣、甜膩的各種香味混雜一塊。

　　小貓瞇著眼睛，靠嗅覺去捉摸這些東西的位子。

　　說是這麼說，其實他還趴在自己的小貓窩裡頭。

　　「起床啦！居然睡得比我久，你這小懶貓──嘿，你出去過？」

　　卓洛魔納假裝伸了很大的懶腰，搖搖晃晃地起來，然後睜開了玻璃眼珠。

　　「什喵？梅林你好早。」他無力地叫著對方，「要吃什麼？」

　　「你舔到亞拉蒙的口水？一起床就想吃，想得美哦！」小梅林用力搓揉小魔納的頭後，順勢抓起他的前腳，「你出去過？」小梅林看著卓洛魔納腳上所黏到的砂土和枯葉。

　　「你真有想像力，梅林。」

　　「你看起來……好吧。」小梅林看不過去卓洛魔納邋遢的模樣，幫他舔一舔理毛，整理後就離開房間。卓洛魔納知道梅林出去之後，才說出心底的悄悄話：

　　「我看不見不代表我聞不到。」他得意洋洋的跟了出去。「總有天可以靠嗅覺跟上你們的腳步。」

　　小梅林的氣息越來越遠，卓洛魔納知道接下來要幹麻，自己也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梅林，議會好玩嗎？」

　　「……很複雜。」

　　雖然看不見小梅林，但聽起來他很無奈，都能想像出他低落的樣子。

　　聽著小梅林走來走去的腳步聲，知道他拿了些工具。不過卓洛魔納從這個腳步聲中聽出一些細微改變，就好像小梅林的腳受傷了，不得已改變走路姿勢。

　　「真希望我也可以代替葉影去。」卓洛魔納天真地說著。

　　「你誰也不能代替。累死了，我到現在四隻腳都還很酸痛！」

　　「長大就可以了、成為厲害的巫醫就可以了。」

　　「嘿！別像亞拉蒙一樣老愛說些傻話，要成為巫醫的是我！你只會是我跟葉影的小幫手，知道喵？」

　　小梅林聽起來不大高興。

　　每當族貓有明顯情緒的時候，都會有黑暗的陰影在卓洛魔納的玻璃眼珠裡閃著。

　　他的感知比以前探索得更清晰，有時候甚至連陰影的型態都能感覺出來。

　　「那我今天要做什麼？」卓洛魔納問。

　　「炎心要進行大獵祭了！」

　　「大獵祭！一定有很棒的冒險！可以聞聞外頭的世界。」他的玻璃眼珠已經散發出對外頭世界的期待光芒。

　　「別和亞拉蒙一樣傻，這都是危險事。」

　　嘴巴上這麼說，小梅林自己也忍不住興奮起來，動作越做越快，心神都飛到大獵祭去了。他想像自己跟戰士一樣為部族奔馳，但又能像巫醫一樣治療族貓。

　　「黑山貓生來就是要渡過危險！」卓洛魔納高聲喵叫跟小梅林鬧著玩，「刺殼跟我說的。」很快就把責任丟給了刺殼這隻門衛。

　　「是啦是啦，繼續去做夢吧。明明現在每隻貓肚子餓到不行，你跟亞拉蒙都一樣有精神。」

　　卓洛魔納摸摸自己乾扁的小肚子，最近瑰麗脾氣不是很好，奶水又很少，感覺自己像是為了解渴才過去一樣。如果忍一忍，瑰麗心情是不是會好一點？

　　「我不餓。梅林，你在做什麼藥？」

　　「我的痠痛藥！還有苦毒。」

　　「哦噁，為什麼要做這麼難吃的藥？」卓洛魔納聞到又苦又辣的氣味。酸痛藥也很難吃，那是用麻草和土蜘蛛腳根混合磨製。

　　「你剛剛都沒仔細聽？大獵祭要開始了，要做很多藥。沒事就幫我把甜果拿出來！別發呆啊──你怎麼知道苦毒難吃？」

　　「有些事不要知道比較好，這是葉影名言。」

　　「少來！」

　　卓洛魔納溜到藥櫃前，靠著記憶和嗅覺去找甜果。聽說它是「紅色」的，但紅色究竟是什麼顏色呢？

　　甜的氣味四處瀰漫，到處都有，他伸出腳掌抓取了圓形物，摸了上頭的小刺來確認，再丟到梅林的工作桌。

　　才剛做好這件事，就聽見哥哥的呼喚聲。

　　「小魔納──快出來──我們要去長老窩玩──」

　　「不是玩，亞拉蒙，是清掃！」

　　亞莉馬上糾正亞拉蒙。

　　亞拉蒙發育得很快，肚子遠比其他貓還大圈，可是腦筋跟不上身體成長速度。

　　「對，清掃，可以聽聽冒險故事，我想聽聽炎心擊退獅子的故事！老禿牙還會教我們怎麼抓狡猾的土蜘蛛！我一定要設陷阱！」

　　卓洛魔納很不確定的將臉轉向小梅林。

　　「去吧，我可──他剛剛提到老禿牙嗎？」梅林工作到一半停下來，有股不快的意念傳來。

　　卓洛魔納點點頭。

　　「喵噢，他很『清醒』嗎？我得開更強的鎮靜草給他才行，長老們都抱怨他很吵，有時候還半夜溜出來四處晃，逼得葉影做安眠草給他。你知道他上次居然溜到烈風族的領地去吹風嗎？差點被巨怪抓來吃掉！」

　　「他打倒巨怪了喵？」

　　「沒被踩扁就要偷笑了，他生病了，需要冷靜一點！」

　　卓洛魔納很開心地跑出去和兄弟姐妹見面，和小貓群結伴去長老小窩。

　　小梅林則開始準備製作鎮靜草，為了預防萬一，連安眠草也要一起做。

　　與之同時，葉影恰好回來了。

　　「葉影？你去哪了？」小梅林從葉影身上聞到沙漠特有的甘草香味，但葉影跟本沒有理他，像什麼貓都沒看見，打算直接回自己的窩──突然又停下腳步。

　　「這什麼氣味？」

　　「葉影，這是安眠草。」

　　「我聞得出來！」

　　小梅林很習慣葉影奇怪的脾氣，但還是常常會被他嚇到炸毛。

　　「老禿牙又醒了。雖然時間還很早，不過長老很快就會開始抱怨，所以我趁早做。」小梅林轉過身去繼續調製。他自然不會知道，葉影此刻的表情有各種豐富的變化。

　　猶豫、遲疑、不安、憤怒以及不顧一切的決心。

　　「小梅林。」

　　「是。」他繼續調製，沒有回頭，投入於工作中，以至於不用看見葉影此刻的陰狠面容。

　　「多調一份更強效的，能像中咒一樣倒地……味道要跟苦毒一樣。」

　　越來越深，葉影低垂的眸子所見的不是擺在眼前的藥草，而是自己所隱藏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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