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五（10）-2023-11-3-更新

　　奴林塔瘋了。

　　明明已經下了決心要照奴林塔的治療法下去做，但卓洛魔納的腦袋瓜子無論如何都無法置信，就像貓會飛一樣誇張。

　　「什麼叫狠狠地推魔果一下？這樣脫臼就會好？也許奴林塔的腦袋也該先推一下！」

　　卓洛魔納帶著紅檜整理好的藥，準備好一天的行程。

　　雖然他有點在意葉影的狀況，但葉影不是一溜煙就不見貓影，就是鎖在房裡。小梅林則是繼續外出找新藥草，看起來很有幹勁，即便每次回來都灰頭土臉的。

　　他聳了肩，自己還有正經事趕著要做呢！

　　他靜悄悄推開隔離窩的小門。

　　「好吧。我現在是隻頑皮小貓，現在要來惡作劇。我是亞拉蒙，我現在是可惡的亞拉蒙。」

　　「喵？」

　　糟糕，魔果是醒著的。

　　似乎剛醒不久，她不悅地大呼小叫：

　　「你鬼鬼崇崇做什麼？」

　　「我帶了藥來，可以換新的了。」

　　「哼，正好我也醒了。」

　　卓洛魔納要藥給拆掉之後……

　　按奴林塔所說，只要對著某個點按下去就是了。

　　「對不起，但這是為了妳好。」

　　「嗯？你在說什──嗚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卓洛魔納用雙掌加上自己的重量壓下去，除了肩膀發出奇異地「喀」聲後，魔果的慘叫比預想的還大，很可能都傳到離這最遠的血流足去了吧。

　　卓洛魔納緊接著把藥給鋪上去，魔果驚恐又扭曲的憎惡臉孔，漸漸被這個新藥給制服，慢慢接著喘氣，強烈劇痛與憤怒慢慢被藥效給冷怯。

　　原本還散發恐懼氣息直冒冷汗的她，最後像老貓一樣嘆口舒服的氣，瞇上了貓瞳。

　　一切反應與經過都如奴林塔說的一樣。

　　緊接著門扉突然被撞開，一陣強風捲襲進來，伴隨許多風雪與落葉出現的是擺臭臉的葉影。

　　「……」

　　只不過，他只看見一隻玻璃眼的小貓，還有一隻躺在地睡著的病貓，好像那聲慘叫是幻聽一樣。

　　他檢查一下魔果，並沒特別發覺什麼。

　　「她在鬼叫什麼？」

　　卓洛魔納感覺已經好久沒聽到葉影這暴躁的聲音了，還真有點懷念。不過他還是緊張的要命，不曉得一時亂想的藉口能不能瞞過葉影。

　　「喵，只是伸懶腰而已，畢竟她窩在這很久了。」卓洛魔納努力維持平常的語調來回答。

　　「哼，大驚小怪。」葉影悶哼一聲，亂翹的鬍鬚也跟著晃。

　　接著碰的一聲又出去了。然後安靜了一會後，他聽見葉影在外頭吼叫的聲音：

　　──沒事別湊熱鬧！只是牙疼的叫聲罷了！

　　這時卓洛魔納才深深吐了口氣，一下子突然沒力趴了下去。

　　「喵哈哈……還真的成功喵……」

　　但是這只是第一步。

　　他還有一連串，決不容許中斷的事要去做。

　　＊

　　幾天後，魔果已經可在外頭走動了。

　　眾貓看見能在外頭行動的魔果都大吃一驚。

　　就連小梅林也看的半信半疑的，甚至還重新檢查自己包的藥是不是正確的。

　　「我好了！」

　　魔果發自內心喊出喜悅的喵聲，活力充沛的樣子叫貓難以置信。大家都以為她還要躺整個冬天，並且以病奄奄的樣子假裝不能工作。

　　現在她竟然以飽滿又明朗的叫聲宣告自己好了，她甚至可以四處磨爪。

　　站在隔離窩外的她，簡直重獲新生。

　　尖薔原本只是打算來看老姐一下，沒想到會看見她在散步，偶爾還小跳步，心情好到讓貓想摑她幾掌。

　　原本只有幾隻貓圍觀，緊接著其它族貓、小貓、戰士、母猫都湊過來看看她。

　　「簡直先祖保佑！」

　　族貓對於她突然能夠走動這件事，只是紛紛讚道，沒有貓懷疑究竟是葉影還是小梅林或卓洛魔納搞了什麼。

　　「好吧，也許是魔果的體質很適合那種藥？」

　　小梅林只好這麼判斷，然後一下子就陷入自己的思考裡。

　　「喵，別說傻話了，老姐，妳到底是不是在逞強？」

　　「我說我好了！」魔果好氣沒氣地想刨妹妹一掌，結果被閃過。

　　尖薔原本還打算看著姐姐發疼癱下去再嘲笑一下，但沒想到魔果真的站起來，還能追她一下。

　　「妳看！我好了！」魔果原地打轉，像是要跳舞一樣扭來扭去。

　　「一時的好不見得全好了，妳最好多躺幾下。」尖薔難得一臉正經的模樣。

　　聽到尖薔緊張語氣的卓洛魔納也忍不住笑了。

　　「我確定魔果好了，但傷還沒痊癒，還有點腫，只要再定期換藥三到五天就行了。」

　　魔果聽著這句話愣了一下。她原本還很討厭這隻小貓，不知怎麼剛才那句她還是好好地聽了進去。

　　「沒聽見我說的嗎？還是靈魂被我吸走了？」

　　「哼！」魔果做了鬼臉不理他，繼續嘗試自己的身體可以做哪些動作。這些日子她甚至不能伸懶腰、不能用各種姿勢睡覺，她決定用各種難看的姿勢來一邊懶躺一邊伸展肌肉。

　　「你做了什麼？」尖薔走了過來問。

　　「只是盡責照顧她而已。」卓洛魔納撇過頭。

　　那雙瞇細的貓瞳顯然不相信這句話。

　　「你這神秘的小貓，一定偷偷做了什麼。」

　　「妳就繼續猜哦？」

　　「好了，我能離開了吧？我不想再跟那倆個傢伙睡了！」

　　如果說不行，她的嘴巴會掉到地上去吧。

　　「只要別跳上跳下，基本的行動都可以。」

　　因為這句話，魔果笑得合不攏嘴、居然高興到在地上打滾一下，這還是卓洛魔納第一次看見她這麼活潑好動的樣子。

　　滾完之後她開始理毛，這幾天她也的確沒辦法自己來，更不讓小貓幫她。

　　魔果舔肉球理毛的樣子滿心歡喜。

　　「卓洛魔納，我代我姐姐謝謝妳。」

　　尖薔難得一見地溫情答謝，露出靦腆的笑容，也許是久為的放鬆心情，連貓瞳也漸漸圓潤放大。和以往不同總是急性子的她，發出悅耳喵鳴。

　　不過，眼前的小貓低著頭欲言又止。

　　「你怎麼喵？」

　　「其實我有事想拜託她。」

　　「拜託老姐？噢，是需要她靈巧的腳掌嗎？我倒是沒問題，我會逼她──」

　　「不是這樣子的，我想請她做個『實驗』。」

　　聽見這個，尖薔感興趣地問了個清楚後，去把魔果拉了過來，讓卓洛魔納再說一次。

　　「我想做治療幻光蟲的實驗。」

　　「喵？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病。」魔果還沉膩在洗臉的爽快感。

　　「荊魔長老以為妳是棘百花，我想拜託妳假裝一下，傾聽他想說的話。」

　　魔果現在的想法，看她的表情就一目瞭然了──嫌惡。

　　就像吃獵物吃到一半，突然有貓在面前故意大了個便便。

　　才在她準備開口說時，卓洛魔納先搶先說了：

　　「我只希望他們好起來。」

　　「……你認為這樣就會好？」

　　卓洛魔納對著她點頭。

　　「蠢死了！」魔果甩過頭去，正好看尖薔不停挑著眉頭對自己賊笑，但魔果還是不服氣，「我會好起來都是因為紅檜跟小梅林的藥，和你沒關係喵！」

　　「……」卓洛魔納還是用那玻璃眼珠直直盯著魔果。

　　見卓洛魔納如此，魔果偷偷移挪腳步，移換自己的位子，朝側邊移動，但卓洛魔納彷彿能看見一樣，頭也跟著轉動，嚇得讓魔果的皮毛都炸了起來，「好喵！別那樣看我！你明明看不見，盯我的角度還這麼準……我勉強幫你、非常勉強幫你，所以別抱期待！」

　　就這麼喊完，魔果轉身連尾巴都不甩地走掉了。

　　卓洛魔納冷笑了一下。

　　「真有你的，卓洛魔納。你真的是我當初見到的那隻小貓嗎？還是說你其實被奴林塔附身了？」

　　「我看起來像瘋瘋癲癲的樣子嗎？」

　　「呼嚕，你居然皺眉頭了，你還是小貓耶！越來越像葉影跟裂谷了──但很帥氣喵，說不定你長大我會喜歡你喵。」

　　「什喵──」

　　溫熱的觸感襲上鼻尖，隨後的是尖薔逐步離開的聲音了。

　　和姐姐與亞拉蒙黏在自己分邊的喜歡不太一樣，他用肉球確認一下鼻頭，還有點尖薔的香氣。殘餘的香氣化為思緒飄在身邊，就像既香又甜，溫暖他的身心。

　　「只要能拯救族貓，被附身也無妨。」玻璃上的眼珠漸漸浮印上枯萎的葉子。

　　他回頭看向隔離窩的矮小木門，彷彿能看見裡頭睡著的戰士與長老。

　　「再等我一會……」

　　＊

　　魔沼帶了荊魔長老到空地上烤火。

　　據卓洛魔納的說詞，他是打算重現某個時間的氣氛。

　　當然，重要的不是夏末時節，而是小布蕾與長老的對話。

　　為了不讓長老受凍，在空地為荊魔鋪了大蕨絲葉。

　　一些路過的貓還搞不清楚這是在做什麼。

　　魔果坐在荊魔長老身邊，前者只是緊張地盯著營火，荊魔長老則莫名其妙地開始堆雪球。

　　「妳看，奪掠獸好吃的肝！」他恍神地推了雪球一下，要請魔果吃。

　　魔果露出不思議的嫌惡表情。求救似地看了卓洛魔納跟其它圍觀的戰士，但幾乎所有的貓看笑話地對她點點頭，只有卓洛魔納很嚴肅。

　　「噓，別說出去！但妳們小貓要快快長大！我不吃也無所謂。」

　　也許是報應，幾天前狩獵回來的奪掠獸，最好吃的肝的確是被她吃了。

　　她表情悽慘地垮了下來，看著雪球，用舌頭慢慢舔，當作是在喝冰水解渴。

　　「妳平常不都一口咬下嗎？」

　　「喵嗚……」魔果再次發出求救的慘叫。可是看見那雙玻璃眼還直直看著自己，她只好豁了出去，一口把小雪球咬了下去，「噫奴嗚！」她忍住想用肉球刷舌頭的衝動，冰到就連鬍子也縮了起來。

　　旁觀的貓忍不住笑著捧肚子，連忙用腳掌遮掩住嘴。

　　雖然在這想像魔果淒慘模樣很有趣，但卓洛魔納還是決定放過她一馬。

　　他對亞拉蒙說了俏俏話，他很快地拍拍胸脯，開開心心跑了過去。

　　「喵嘎！你這隻奪掠獸！我要來抓住你的尾巴！」

　　部份族貓們看著這畫面，想起以前似乎也有這麼一幕時，荊魔長老突然站起來了。

　　「………………嗚、嘎……我是奪掠獸……小貓最好吃了……」

　　「什、什喵？」眾貓驚嘆一致，他們知道這是當時夏末時節，小貓亞拉蒙把長老撞得七暈八素的事情。而他們真正震驚的是，荊魔長老居然「願意」陪小貓玩。

　　雖然長老看起來還有點迷迷糊糊、睡眼惺忪，但完全沒有平常那火爆性子。他低頭看了小胖貓，竟然笑呵呵地、假裝自己是怪獸走過去。

　　亞拉蒙歡快地炸起毛來、搖著大屁股躍躍欲試。

　　其它貓擔心地叫亞拉蒙輕一點，他也如眾所願，只是輕輕地投入長老的懷裡，其它戰士也來幫忙，慢慢地將長老按倒在地。

　　「呼咳、嗚咳、呼咳啊……」

　　身邊突然傳來枯葉的笑聲。

　　「我說過你不行的，荊魔，這小貓比我們想像得還有活力。他的心跳很強，以後會成為強壯的戰士。讓戰士陪他玩還差不多。」

　　「……說什麼……傻話？難不成要……要那些粗魯的戰士來嗎？」荊魔長老靠自己的力量爬起來，甚至不要其它貓幫助他。

　　「我贏了！我打倒奪掠獸了！瑰麗！」

　　雖然瑰麗不在現場，但亞拉蒙就這樣直直地跑去育兒室了。

　　卓洛魔納還記得，當時炎心的回憶裡頭，瑰麗慈愛地清洗小貓的模樣、還有對小貓滿滿的驕傲感，讓他好羨慕。

　　「喵，您以前也是粗魯的戰士呀。」

　　「什麼？妳有聽過我粗魯的一面嗎？那都是亂講的……以前我可是很沉穩的！」荊魔長老越是講著，居然越有精神起來了。族貓也開始發現這回事，紛紛對這件事討論起來，甚至還想多叫其它貓來湊樂鬧。

　　「咳咳，」枯夜和以前一樣，再次大聲咳嗽，「沉穩的你總是被禿牙逼瘋。小布蕾，我有沒有說過……」

　　「停……別聽枯夜這老傢伙亂說，他記性不會好到哪去……會亂講話……的！」

　　「至少我記得『沉穩』的你是如何發脾氣的。」

　　「你們就別鬥了。」

　　魔果接了最後一句話。

　　卓洛魔納記得，當時藤蔓和核桃回營，但這兩位戰士一隻抱病、一隻在忙，時在沒辦法了。

　　但卓洛魔納很確信一件事情。

　　荊魔長老越來越清醒。

　　「小、布蕾……我是不是有什麼故事要告訴妳？」

　　「呃？喵……大概是愛情故事喵。」

　　「噢、噢，是這樣子的──」

　　眾貓接著安靜看下去，荊魔長老講著故事，只有魔果聽得比較清楚。就這麼經過一段時間後，荊魔長老突然站了起來。

　　「現在是在幹麻？圍觀我很有趣嗎？」

　　眾貓的嘴巴跟鬍子都嚇得要掉到地上去了。

　　「說也奇怪……我怎麼覺得肚子很餓！你們愣在那幹麻？還不快拿東西給我吃！」

　　連坐在旁邊的魔果也嚇得跳起來，像看著幽靈一樣瞪著長老。

　　「妳看什麼看？貓掌窩不用忙了是嗎？還是說需要我幫忙？」

　　「不、不用貓……」

　　「妳是說我沒用嗎？」

　　「沒有喵！只是剛好……呃……忙完嚕喵！」魔果在長老還來不及叫住她時，逃回她的貓掌窩。

　　而一直旁觀的魔沼，覺得自己看見的不是隻小貓，而是為族貓擔憂的巫醫。她輕盈步來。

　　「那核桃呢？你想要怎麼幫他？」

　　卓用力轉了頭，被問這種問題讓他有點雀躍，就像是被認同。

　　「我想……讓他去幫貓掌窩吧，可以嗎？」

　　「你的療法真是奇怪。」

　　「奇怪又有用。」

　　「呼嚕呼嚕。」魔沼痛快地笑著。

　　讓卓洛魔納此時覺得他自己很特別，對方不是把自己當作普通小貓，而像是對等般的存在。

　　「好吧，你這鬼靈精。」

　　魔沼用肉球磨蹭他的臉頰跟下顎，故意把小貓的毛給弄亂，逗得他又叫又笑的。卓洛魔納意外地喜歡與魔沼接觸，這種打鬧對待，像得來不易的寶物。

　　魔沼與卓洛魔納分開後，打算將此事匯報給了族長時，遠遠看見一臉哭笑不得的白風。

　　「……你在想棘百花？」

　　「對。」

　　「可憐的孩子，別怪卓洛魔納，他只是──」

　　「不會的，我懂他的好。但我還是無法釋懷。」

　　「等吧，再怎樣鬱抑的心也會乾枯死去。」

　　「……現在我還不想淡忘這種痛。」

　　小布蕾──棘百花唯一為他留下的，剩這刻骨銘心的痛；白風連失去這種情緒都感到萬分難捨。

　　越痛，越能證明自己的愛跌得有多麼深。

　　即使戰士痛得渾身是傷、再怎麼令人不捨，他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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