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貓傳：靈魂陰影(上及下) - 章之五（9-2）-2023-11-3-新增

　　「我快瘋了！就沒有其它地方讓我睡嗎？」

　　在太陽終於探出頭來，卓洛魔納踏進隔離窩的瞬間，魔果泣不成聲地吼叫出來。她早已經忘記自己先前對卓洛魔納的態度，現在倒有求於他了。

　　──但是這裡最溫暖，魔果。

　　如果講出這句話，她會失心瘋的大吼大叫。

　　但要是睡在外頭，她的傷只會更嚴重，所以隔離窩裡保持燃燒鬼草提高溫度。

　　當然，卓洛魔納也很清楚她之所以快瘋掉的原因是──

　　「噢嗚，我可憐的小布蕾，居然病成這樣……」

　　「炎心，你快看看這隻小貓的腳掌有多巧？我們有貓掌窩的繼承者了……什麼？你問我？我是個戰士耶。」

　　睡醒的荊魔長老和戰士核桃開始胡言亂語。

　　因為幻光蟲的影響，他們活在過往回憶裡頭。

　　荊魔把魔果誤以為是小布蕾，一直在「照顧」她。

　　核桃則是對著空氣講話。

　　他們兩眼空洞、表情呆滯，但說出來的話卻流露出當時的情感。

　　「我去找葉影求救，你先忍著吧。」卓洛魔納正要離開時，結果一轉身就撞到魔沼。

　　「噢喵，謝謝妳能來幫忙。」

　　魔沼對卓洛魔納甩了尾巴。

　　每次感覺到戰士這樣甩尾巴，卓洛魔納就很想試試，但尾巴總是不聽話。

　　魔沼靠近荊魔長老，對他細說著：

　　「這是葉影要給『小布蕾』的藥。不過『小布蕾』不敢吃全部，你可以幫她吃一點嗎？」

　　「噢噢。」荊魔長老想也沒想就吃下去，馬上就昏昏沉沉睡下。魔沼把他拖回自己的床位，不然他又要跑去煩魔果。

　　「喵，貓掌窩再也不需要我了……對吧？炎心？我會做到戰士的職責的……我會的……」

　　核桃還在對著空氣說話、比手劃腳。

　　「噢，這些小可憐。」

　　「他們一定要跟我擠在隔離窩嗎？」魔果崩潰地大喊。

　　「葉影說，中幻光蟲毒的貓，情況都很不一樣，最好先待在這。」卓洛魔納故意用事不關己的調調說話，氣得魔果牙癢癢。她的目光就好像在說「就別等我好了，否則你就完了」。

　　「你是說真的嗎？炎心？你要讓獸牙教我大型狩獵！」核桃時好時壞，有時候會突然大聲起來，或是爬起四腳來，有幾次還踩到魔果的尾巴，讓她氣瘋了。

　　「我知道葉影盡力了，但幻光蟲究竟要用什麼藥才能治？」魔沼過去以臉頰磨蹭核桃，讓他慢慢躺下，「也許是命運。」

　　命運？

　　聽見這個詞的卓洛魔納突然有點惱怒，他的玻璃眼瞪向魔果。

　　「妳為什麼不警告核桃？」

　　「是我的錯嗎？又不是每隻貓敢吃那麼醜的東西！想也知道不能吃！」

　　「夠了。小魔納，這種『幻覺』不是每隻貓都會這樣，所以才沒被重視。」

　　「荊魔跟核桃清醒後，發現炎心跟小布蕾──發現棘百花不在，對他們是殘忍的。」

　　聽聞這句，她們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卓洛魔納，彷彿眼前的是位巫醫。

　　「有時候我們就是得面臨──」魔沼伸出腳掌放在小魔納身上，但後者搶先回答：

　　「無能為力的事。」

　　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心煩。他看見棘百花的犧牲，被貼上命運的標籤。但他搖頭否認，那自己的運命呢？會像惡夢中的老貓所說，自己會死？

　　「我想讓他們好起來。」

　　「哼，你只是小貓，別想這麼多，先學會讓長老乖乖吃藥吧。」魔果嘲笑著。

　　「……也要讓他們不記得幻覺。」卓洛魔納不理魔果的調侃。

　　「好心的卓洛魔納，我不確定要如何反應，你想要什麼？」魔沼看著卓洛魔納，希望可以幫上什麼。

　　「──我要反抗命運。」

　　道出決心，卓洛魔納離開了隔離窩，就算外頭寒風刺骨，也無法阻止他的腳步前往一個地方。

　　他爬到了亂石山坡頂上回憶著炎心。

　　但此刻卻沒有當初的溫暖陽光。

　　──陽光很耀眼……縱然你看不見，也有屬於你能看見的陽光在等你。

　　現在等待他的是陰影籠罩、冰雪世界。

　　──我……也能是有用的貓？

　　炎心給了保證。

　　但已經沒有機會證明給炎心看，自己究竟是否有用。

　　「奴林塔。」小貓呼喚了秋天之神。

　　『我的好朋友，你找我？』

　　一片黑暗中，卓洛魔納「看見」了。這裡沒有雪、沒有風，只有落葉從無盡的黑暗天空飄下，祂踏著落葉而來。

　　「我不被認同，成為巫醫也只是葉影覺得要必要──沒有貓對我期待，也沒有想法，只想要我『好』過一點。」

　　……

　　「但是炎心不一樣，他讓我知道，即便是我，也有可取之處。就像得到予許讓我去努力。我不要『必需』成為巫醫，我要我自己『想』成為巫醫！所以告訴我吧，荊魔長老、核桃、魔果、肺不好的魔沼，我要怎麼治？連葉影都沒辦法了！」

　　『大獵祭結束的那天，還記得嗎？』

　　「我永遠記得我放棄了那位戰士；我再也不想放棄眼前任何一隻貓。」

　　『你沒放棄，他仍在你心中。我幫你，你會幫助我嗎？卓洛魔納？』

　　「我會自己判斷祢說的。」

　　『只要內心無所釋懷，貓都會中幻光蟲的毒。荊魔──他痛心棘百花的死。害怕其它與他親近的貓也死去，所以他再也不跟貓親近，避免自己痛心的時候死去活來。』

　　『核桃──他的母親主掌貓掌窩，一直希望親自培養的核桃能繼承，但他真心想成為戰士，做出選擇後讓母親傷心，對於這件事他梗梗於懷。到現在他還是很後悔沒和母親溝通清楚。最後因為魔果的優秀，他才能全心全力當個戰士。』

　　『只要讓他們內心釋懷就行了……但是魔沼，我沒辦法。』

　　「藥能治萬種病，卻不能治她？」

　　『但你能讓她好過一些，成為她生活中重要的貓──死亡不可怕，卓洛魔納。』

　　「死亡──那是什麼？我從醒來之後，每隻貓告訴我的死亡都不同，有貓說『在夢中』、『與先祖同在』，只有妳跟葉影直接訴說『死亡』。」

　　『大概是因為，我們希望你能體會，生命的重量。』

　　「我只覺得，可怕的是我們再也無法分享彼此。我要成為巫醫，我要『愛所有的貓』，我來給予『彼此』。」

　　『你說的愛很沉重呢。但願這份愛不會變成恨……在好久以前，冬天的巴扎特就是這樣。』

　　奴林塔語帶悲傷地離去，盡管最後一句話十分叫貓震驚，還是無法動搖卓洛魔納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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