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靈 - 第十八章平衡的秩序

為了不打草驚蛇，轉世的大天使與靈界使者們在木屋會議後達成共識——

決定在日常生活中假裝沒發現惡魔與高級惡靈的蹤跡。

他們收斂起一驚一乍的靈壓，繼續在物質界扮演著普通的探查任務。

然而在暗地裡，所有使者的靈視已化作密不透風的蛛網，嚴密地觀察著假校長瑪門和其部屬的一舉一動。

表面上，世俗的探查生活雖然風平浪靜，後半山的魔鬼特訓卻未有任何懈怠。

甚至，為因應未來迫在眉睫的惡魔大戰，而做出了最瘋狂的訓練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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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的早晨，又是輪到第555隊在結界深處負責鍛鍊第899隊的日子。

森林深處的核心空地上，咒使布里安雙手插腰，大喇喇地宣布：

「為了應對未來與惡魔瑪門的決戰。」

「從今天開始，特訓進入更進一階的模擬實戰階段。」

「所以……為了讓你們能更快進入狀況。」

「今天特地為你們請來了一位重量級的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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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一臉狐疑地問：

「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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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神秘且不懷好意的微笑：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下一秒，他的十指在胸前突兀地殘影結印：

「血海心通——」

「繡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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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留在便利商店宿舍裡留守的第289隊咒使繡錦，在真神深處接收到了布里安的心通共鳴。

「布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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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安對著虛空謹慎地詢問：

「前輩，那邊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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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繡錦的聲音，第899隊的三人神情立即緊繃了起來，大腦中幾乎本能地大量回想起前幾天被繡錦前輩支配的魔鬼畫面。

心玲更是暗自咬牙，難道是繡錦前輩要靈壓全開進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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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錦那冷冽的聲音透過心通在半空中緩緩迴盪：

「準備好了。」

「空間坐標已對齊，我現在就把前輩給直接傳送過去——」

「血海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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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繡錦也說出『前輩』兩字，心玲猛然一愣，疑惑地眨了眨眼：

「欸？前輩…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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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虛空中的暗紅裂縫如捲簾般被強行拉開。

從血海換位術式中慢悠悠走出來的那道人影——

竟然是套著松垮圍裙的大天使孟鈺婆婆。

只見孟鈺一邊毫無形象地打著哈欠，一邊伸了個懶腰。

老臉上滿是凡人的疲憊，慵懶地說：

「唉，現在這具凡人肉體還真是很多不便。」

「到了這個歲數，沒睡飽一點，還真的沒辦法做太多事情。」

「但沒辦法，這年老的階段，也是我們在這三維的修行世界裡——」

「唯一能冶煉本源，且最有價值的最後一個環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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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孟婆婆來了，歐力大驚失色，趕緊跑向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孟鈺的胳膊：

「孟婆婆！」

「您怎麼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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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武使倫勝收起往日的憨厚，雙手抱胸，面色無比嚴肅地在一旁說明：

「如果沒有大天使，光憑我們現在…」

「根本不可能對付得了哈迪斯和梅杜莎兩尊高級惡靈的。」

「更別說牠們背後還有個惡魔瑪門了。」

回使博興也微笑著席地而坐，在一旁輕聲補充道：

「如果只是一尊普通高級惡靈。」

「我們第伍伍伍隊和貳捌玖隊的前輩們聯手，還有九成勝算。」

「但今天來了兩尊成為高級惡靈後，還再有千年以上修為的哈迪斯和梅杜莎…」

「就算加上你們三個潛力不錯的新人與我們一起協力，勝算也依舊是不高。」

「更何況，這一次……」

「連七大惡魔之一的瑪門，都親自降臨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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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一邊扭了扭僵硬的老腰，簡單做著暖身，一邊無奈地自嘲道：

「身為轉世堕入輪迴的凡人，在物質界的法則壓制下。」

「我這具肉身是沒辦法輕易地使用術式的。」

「如果我強行在凡人皮囊下啟動靈力使用術式…」

「不但會被這具三維肉身產生極致的因果抑制效果。」

「肉體更會遭到天道矩陣的嚴重反噬。」

「代價就是直接影響這具世俗肉體的壽命。」

「但是……」

孟鈺婆婆的語氣猛然一頓，突然轉頭看向一旁的布里安。

眼神交會的剎那，老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布里安此時上前一步，極其恭敬地挺身站在孟鈺身旁。

在第899隊三人疑惑的注視下。

只見孟鈺緩緩抬起那隻布滿皺紋的凡人右手，無比自然地搭在了咒使布里安那具散發著赤紅魂光的靈使肩膀上，慢慢地對新人解說道：

「宇宙的法則是相對的。」

「既然直接施術會遭反噬，那麼只要像這樣——」

「將我的靈力連結到靈使的體內，以使者的靈體作為傳導媒介隔空施術。」

「天道的反噬就會消失。」

「而在靈力共鳴的狀態下，就能在物質界發揮出我本源力量中……」

「約莫百分之五十的程度。」

說到這裡，孟鈺身上的黑色圍裙無風自動，一股雖然微弱、卻純粹到了極致的創世神聖紅芒，開始在布里安與她的肉身周圍緩緩微漲閃爍。

孟婆婆的老臉上泛起了一陣讓三個新人頭皮發麻的慈祥但帶有不祥的笑意：

「只用言語，你們可能很難理解。」

「不如你們幾個，就用自己的本源真神——」

「去親自體驗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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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孟婆婆那溫柔的笑容，第899隊的三人骨子裡突然由衷地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至極不安：

「欸？」

「等、等等……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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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根本沒有給新人們留任何思考時間。

孟鈺一隻老手搭在布里安的身上，另一隻右手則無比優雅地負在腰背之後。

她連印都沒有結，甚至還面帶著微笑，只是對著虛空，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血海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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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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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撕裂天維的巨響，一個迄今為止，歐力等人這輩子看過最為深邃、粘稠、泛著無盡創世秩序波長的龐大深淵，以蠻不講理的姿態驟然在三人的腳底暴烈綻開！

那一刻，引力大了之前經驗的千倍。

歐力當場眼球震顫，傻眼大喊：

「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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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連術式都來不及推演，驚嘆道：

「這……這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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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夏更是連魂光都差點被引力扯碎，只能發出一聲哀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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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瞬間朝著無底的暗紅腹地急速墜落。

而站在深淵邊緣的布里安，還不忘將雙手攏在嘴邊，對著下方深不見底的暗紅黑洞，發出了極其貼心的廣播提醒：

「聽好了！」

「這可是大天使的深淵呀！」

「一會兒不要以為飛出來就沒事了啊！」

「記得在衝出深淵的瞬間，要再奮力飛到岸邊超過三米以上才能算是安全……」

「不然的話，引力可是會再把你們強行拖進去的唷！」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呀！！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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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結界內的暗紅深淵緩緩散去。

此時的第899隊三人，其體內的靈力已經幾乎被深淵給徹底抽空、透支。

三人面色如死灰般狼狽地躺在雜草地上，四肢痙攣，那模樣就像是三具被無良木偶師隨意扔在地上、徹底斷了線的破爛木偶。

歐力躺在地上，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的大氣，一邊手腳發抖。

他一臉驚恐地看著旁邊單手撐地的武使倫勝：

「呼呼，倫…倫勝前輩，呼。」

「該不會一會兒…呼…呼呼。」

「我們還要接受你跟孟婆前輩『大天使開外掛』的近身肉搏攻擊訓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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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型厚重如山的倫勝聞言哈哈大笑，單手躍起後換了另一隻手撐地：

「哈哈，你今天就放一萬個心吧。」

「我是武使，只能跟賢平前輩進行共鳴。」

「等等休息完，就是我跟你的武使特訓，博興和依夏的回使特訓。」

「心玲則是和布里安學習如何在實戰中配合孟鈺前輩的戰鬥。」

「至於你期待的大天使外掛，是明天的訓練課程……」

「預計就是賢平前輩和維峰前輩來好好『照顧』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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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明天是戰神級的搏鬥訓練，這不就更是摧毀真神的獄特訓了嗎？

歐力整張臉在一瞬間徹底垮了下來，抱著頭絕望地呢喃道：

「這……會……會死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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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孟鈺聽到了歐力的哀嚎，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哈哈，死？」

「歐力，你來到人界的這一陣子。」

「看來也開始潛移默化地在學習人類那些世俗的語言了呢。」

孟鈺那雙看透了紀元更迭的雙眼溫柔地掃過三個遍體鱗傷的新人，幽幽地問道：

「不過，趁著休息的時間，我倒是好奇想問問第一次來人界的你們。」

「你們三個小鬼……可曾在聖地修煉的漫長時間裡。」

「由衷地產生過一絲疑問——」

「為什麼身為純淨的無形靈體，即使是在靈界的聖地。」

「除了我們日常的生活上，還有很多社交、行為準則、甚至是情緒與幽默感。」

「都跟人界的人類如此高度類似？」

「甚至連你們來到物質界生活的這一陣子，也都毫無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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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天使孟鈺突然主動提及這個直指宇宙天道的謎題⋯

原本精疲力竭、癱軟在地的歐力、心玲與依夏三人身軀一震，強忍著靈體的虛脫，努力撐起上半身子，瞪大雙眼，無比仔細地聆聽著至高大天使的神聖傳道。

而一旁的第555隊三人也相視而笑，神情散發著對歷史的懷念，紛紛席地而坐，靜靜地呈品字形在四周坐定，以最忠誠的姿態，在一旁默默守護著大天使的領域。

山風吹過，大天使孟鈺看著黑霧翻騰的林間大學方向，將那段被遺忘的起源，慢慢道來：

「在宇宙最初始的因果矩陣裡，身為純淨靈體，本質上是根本沒有所謂『死亡』或『擬人化』的概念。」

「靈體是不滅的能量，但卻可能在戰鬥中崩潰、可能在墮落中轉黑淪為惡靈。」

「而你們天天生活、天天接觸的這個所謂物質的世界，以這個三維的地球為例…」

「事實上，從一開始，就只是由更高維度靈界的存在，用意識投射所創造出來的『低維度的投影訓練場』罷了。」

「我們將我們的無形意識，投射到所有的物質邊緣去運轉。」

「在這個三維的地球上，人類在現世演化出的所有文明、科技、階級。」

「甚至你們今天看到所有社會系統，都只是靈界根據三維世界的規則，所投射出來的物質化設定。」

「物質界的所有一切，都只是靈界秩序的三維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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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兩手在空氣中比劃著解說：

「像我們靈體在維度意識上有頭有四肢。」

「那人類在物質世界被創造時，因果上就有頭有四肢。」

「而我們靈體又是從何而來？」

「那……就要說到創世紀元最起初的源頭了。」

「…」

「一切所有的開始，在百億年前的虛無中，都只是一個龐大無邊、沒有形狀的純粹意識。那個存在……」

「天道稱之為『始意識』，也就是我們後世所稱呼的——神。」

「最一開始，我們大家都是一體的，沒有編號，沒有你我，大家都是神身上蔓延出的一縷微弱意識。直到某一天——」

「神，為了尋找『存在』的意義，開始了劇烈的自我分裂。」

「起初，分裂後的純淨靈體所產生的第一代世界，就只有靈界。」

「神的指示在宇宙初始也非常簡單——」

「去修行，去體驗存在的意義，然後想辦法提升自己的靈力與純度。」

「最終重新融回祂的自身，將存在的意義帶回。」

「而神本體則隱沒於虛無，不出手干預任何維度的世俗事情。」

「就單純作為一個宏觀的記錄者，安靜地觀察著這一切進化。」

「然而，世界萬物，皆有平衡的底層機制。」

「即使是神分裂出來的純淨靈體，在因果矩陣運轉的過程中。」

「有『光明』的誕生，背後的陰影就必然會伴隨著同等質量的『黑暗』。」

「神本身在推演初始，也對這樣的平衡機制深深地感到著迷。」

「但卻也深深受其秩序的制約。」

「靈界在平衡機制的拉扯之下，在漫長歲月裡——」

「自然分裂發展成了如今的光明聖地，與暗黑魔域。」

「然而，在一次紀元交替中，變數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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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的聲音逐漸變得沉重：

「聖地光明的力量在不斷努力修煉的成果之下，提升了自身的本源靈力。」

「並遵循古老的規律，想要跨越維度重新回歸到神的身邊。」

「而與之相對的，棲息在魔域深淵、那些沾染了黑暗力量的靈體。」

「雖然也在不斷努力掠奪與冶煉的成果之下，瘋狂提升了自身的魔力。」

「但牠們……卻因為產生了自我的貪婪與暴虐，演化出了背叛的意志。」

「牠們，拒絕重新回到神的身邊。」

「如此，只有光明的靈體自願回歸融合成神。」

「而同等質量的黑暗卻沒有回歸、滯留在魔域。」

「神自身的龐大意志因此在秩序上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傾斜與不平衡。」

「為了平衡只有光明的回歸，在宇宙的天道邊緣，再度由因果衍生出了一股全新的、超越了所有惡靈的終極惡意，並且直接影響到神的自身。」

「這並非創世的神所願意看到的發展，這個新產生的終極黑暗意志……」

「如果換作人界醫學如今最直白的說法。」

「就是在神那神聖的真神軀體上，因為因果不平衡——」

「而長出了一顆正在瘋狂擴散、企圖反噬僅有光明主體的惡性腫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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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神的惡性腫瘤」這個驚天動地的底層真相，依夏清澈的眼眸劇烈震顫。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襬，顫聲問道：

「孟婆婆……」

「那顆在神身上長出來的惡性腫瘤。」

「難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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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面色一肅，對著三個瑟瑟發抖的新人重重點頭。

吐出了那個萬惡之始的名字：

「沒有錯……」

「那顆企圖平衡神意識內光明的極致黑暗，就是——」

「路西法。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e5VPnRu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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