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靈 - 第九章訪客

夜色漸深。

在大天使孟鈺剛揭露自己真正的神職身分後。

整間宿舍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歐力、心玲與依夏三人直挺挺地坐著，大腦仍深深地沉浸在極致的震撼之中。

第壹隊。

大天使。

萬惡之始。

還有……

神。

這些原本只存在於宇宙初始神話中的字眼。

此時在他們的腦海中反覆迴盪，真實得令人難以消化。

就在這時——

叩、叩、叩。

沉悶的敲門聲忽然從木屋大門口傳來。

三人同時身軀一震，幾乎是本能地彈站起身。

在這個深夜時間點的意外動靜。

讓身為武使的歐力甚至下意識繃緊肌肉。

擺出了戰鬥防禦姿態。

相比三人的驚慌，孟鈺卻是一臉輕鬆。

她優雅地放下茶杯，甚至還伸了個懶腰。

「時間差不多，看來也是該到了。」

「歐力，去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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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滿臉疑惑，卻依然遵從孟鈺的指示，硬著頭皮走向大門。

而他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門縫外隱約滲透進來的強大魂光波動。

那股力量雖然浩瀚磅礴，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熟悉的頻率。

喀啦——

大門打開，人間深山的寒風席捲進來。

門外的白霧中，正靜靜地站著三道人影。

歐力先是一愣，隨後看清最前方那人的容貌。

雙眼猛然瞪大，不可置信地驚呼道：

「維峰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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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內，看清來人的心玲與依夏兩女也同時震驚地站了起來。

「繡錦前輩！」

「長元前輩！」

深夜前來敲門的，赫然正是他們在靈界有過一面之緣的精銳——

第289隊。

站在最前方的武使維峰看到歐力一臉驚恐的模樣。

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喲！」

「這不是新秀小隊的歐力弟弟嗎？」

「看你這表情，是被什麼事嚇著啦？」

隨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男子。

「長元，你的直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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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使長元微微一笑，溫和地搖了搖頭，沒有多做回答。

而咒使繡錦，則完全無視了第899隊的三隻菜鳥。

她直接快步繞過歐力走進客廳，一把死死握住了孟鈺的雙手。

平日裡清冷的美艷臉龐上此時滿是焦急與責備。

「孟鈺前輩！」

「妳瘋了嗎？怎麼可以如此冒險？！」

「妳現在是完完全全普通人類的肉身。」

「要是強行運轉術士導致轉世的肉身死亡。」

「可是會被乙太界判定為自殺的！」

「到時候靈力修為全被抹除，妳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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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看著往日的部下，有些無奈地苦笑一聲。

「怎麼連妳也知道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還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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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長元則自己找了張椅子空位坐下。

他那雙溫柔的眼眸靜靜地望向依夏。

眼神深處帶著一絲跨越千年的複雜情愫。

「果然如此啊……」

「難怪當初在靈界光門前第一次看到妳時。」

「靈魂深處總有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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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夏微微一愣，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長元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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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元笑了笑，拍了拍衣袍，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此時，第捌玖玖隊的三人已經不知不覺地在客廳中央站成了一直線。

腰桿挺得筆直，雙手貼緊褲縫，那模樣彷彿是人間在接受長官最嚴格的查勤。

孟鈺見狀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你們三個小鬼不用這麼拘謹。」

「在我這間店裡，大家都是來到人界執行任務的夥伴。」

「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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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錦聳了聳肩嘆道。

「在第壹隊面前。」

「還有什麼排位編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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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眼神一柔，上前伸手輕輕摸了摸繡錦的頭，笑得無比欣慰。

「也成熟了不少呢。」

「前第肆隊的咒使……」

「繡錦妹妹。」

嗡。

這句話落下的剎那，木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第899隊的三人緩緩瞪大雙眼，心中同時產生了如遭雷擊的不可置信。

前……第肆隊？！

歐力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

原本三人因為孟鈺的勸說正準備放鬆坐下的身體。

在聽到這個震撼的事實後，又不自覺地默默撐起身子，站得更直了。

維峰看到這三隻菜鳥手足無措的模樣，差點笑了出來。

他直接從後面一把勾住歐力的肩膀，黃光微動。

輕鬆用蠻力將歐力死死壓回了椅子上。

「坐吧！」

「說實話，當初在靈界看見你們第一次執行引導任務時。」

「我就覺得你們哪裡不大對勁。」

「只是沒想到，你們竟然真的跟那個遠古預言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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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元也抬了抬手，示意心玲與依夏兩女坐下。

「尤其是依夏……」

「深藏的綠光波動，跟當年的依冬前輩簡直一模一樣。」

「我果然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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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到姐姐的名字，依夏的身體微微一震，低下頭攥緊了裙擺。

這時，繡錦忽然轉過頭，那雙深紅色的美眸如鷹隼般死死鎖定了心玲。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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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條件反射地在椅子上挺直腰桿，大喊道：

「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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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錦交疊起雙腿，冷酷地說道。

「最好從現在開始做好地獄般的心理準備。」

「我認真訓練起來……」

「可是比脾氣溫和的孟鈺前輩要嚴格上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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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立刻挺胸抬頭：

「是！前輩！」

隨即她猛然一愣，一臉懵逼：

「蛤？」

「訓……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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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孟鈺微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是我特地把他們請過來的。」

「現在的我…就只是個凡人。」

「很多高階的靈力引導做不到，沒辦法有效率地特訓你們。」

「有這三位前第肆隊的頂尖使者親自教導。」

「你們應該很快就能學會如何在人界脫離容器戰鬥。」

孟鈺拍了拍圍裙，邏輯清楚地繼續說道。

「再說了。」

「你們特訓期間，我這間便利商店也總得繼續照常營業。」

「這樣才能在物質界賺錢養活你們。」

「你們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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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錦在一旁冷冷地補了一句，語氣宛如死神的宣告。

「勸你們最好拼了命地提升靈力。」

「用最快的速度學會脫離容器。」

「因為真正的訓練……」

「可是在靈體脫離容器之後才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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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隊的三人背脊一涼，立刻齊聲吶喊：

「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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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峰摸著下巴苦笑：

「喂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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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元也無奈地扶額嘆道：

「拜託妳別特訓才剛開始。」

「就把這三個新人給直接送回靈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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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山林邊緣的便利商店照常營業。

叮咚——

自動門伴隨著歡快的電子歡迎音樂與門口的清脆風鈴聲緩緩滑開。

在前台值班的心玲立刻露出了已經熟練的專業微笑。

「歡迎光臨——」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布……布里安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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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便利商店的，赫然是當初在靈界光門前。

霸氣將血鏈交接給她的第555隊咒使。

布里安看著穿著員工圍裙的心玲，也是一愣。

隨後用赤紅靈視上下掃過她，咧嘴笑了起來。

「哦——！」

「這不是當初在光門前差點被惡靈嚇哭的那個新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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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後方，兩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也並肩進了門。

第555隊的回使博興一臉驚奇地打量著心玲。

「真的假的？」

「那隊菜鳥……」

「居然已經可以來人界執行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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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材厚重如山的武使倫勝則平靜地下巴微點，給予了客觀的評價。

「看來成長速度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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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聽到動靜的歐力與依夏兩人立刻從後方的倉庫裡衝了出來。

一看到這三位前輩，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立正鞠躬：

「第伍伍伍隊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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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店內氣氛有些微妙時，長廊走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道冷冽的女聲。

「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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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不管是散發著強大威壓的第555隊，還是手忙腳亂的第899隊。

全體成員都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身體本能比大腦更快地挺直腰桿，大喊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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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使繡錦一臉冷酷地從樓梯上緩緩走下，她凌厲的目光掃過第555隊的三人。

「今天。」

「由你們小隊在店裡值班。」

「你們五十年前有來過這執行任務。」

「前陣子也在人界別處完成任務返回靈界。」

「對於店裡的工作流程，應該都還沒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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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隊的三人挺直背脊，同聲回答：

「是！」

「報告，沒忘！」

繡錦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看向第899隊的三人。

嘴角勾起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酷笑容。

「新人。」

「你們現在馬上開始進入特訓。」

「今天……」

「由我們小隊好好照料你們捌玖玖隊。」

「給我做好覺悟吧。」

站在前方的咒使布里安聽到這熟悉的魔鬼發言，忍不住偷偷低頭笑了一下。

結果，這細微的動作立刻被眼尖的繡錦精準捕捉。

「笑什麼？」

繡錦的美眸冷冷地掃過去。

布里安臉色一白，立刻收斂起笑容，眼觀鼻鼻觀心。

然而繡錦的補刀還在繼續。

「明天我們小隊值班，換你們接手訓練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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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欸——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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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興也露出了極度嫌惡與麻煩的神情。

連一向沉穩的倫勝也忍不住露出了牙疼般的痛苦表情。

繡錦根本不理會他們的抗議，冷冷地安排道。

「孟鈺前輩需要靜養。」

「而這間店身為我們的世俗掩體，必須持續保持營業。」

「因此，我們三個小隊從今天開始要輪流倒班。」

「後天，輪回到新人自己值班。」

「到時候，換我們好好檢視一下布里安你們這支隊伍的修煉成果。」

「看看你們的靈力恢復到了全盛期的幾成。」

「這……也是我向乙太界提交申請。」

「把你們這群傢伙也一起叫來人間的主要原因。」

聽到這裡，第555隊的三人同時爆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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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錦用冰冷冷的眼神看著他們。

「皮都給我繃緊一點。」

「前第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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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站在後方的歐力偷偷吞了口唾沫，內心震撼得無以復加。

第壹隊的大天使。

前第肆隊。

前第伍隊……

短短這兩天，他竟然在人界的一家林間便利商店裡。

連續親眼見到了活生生的、驚天動地的靈界歷史傳說。

這原本應該是完全不真實的夢境，此時卻變成了無比真實的現世。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非常、極度不祥。

果然，就在下一秒。

第289隊的武使維峰和回使長元也從長廊走道深處現身。

兩人正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來。

繡錦突然雙手迅速在胸前結印，雙眼紅光爆散，淡淡地開口。

「那就開始吧！」

「今天。」

「一定要把你們從容器裡拖出來——」

「血海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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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勝與長元臉色一驚。

「等……」

顯然也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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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899隊的三人也同時懵了。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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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陣刺眼的紅光在便利商店內轟然炸裂！

砰——！！

空間產生劇烈的扭曲，紅光斂去後。

整間便利商店的大廳內，瞬間只剩下了一臉無言的第555隊三人。

原本熱鬧的大廳變得無比平靜。

只剩下冷氣機因為過於安靜而略顯嘈雜的嗡嗡運作聲。

看著空無一人的前台，第555隊像是早就對這種粗暴的作風習以為常一樣。

同時放鬆了肩膀，鬆了一口氣。

布里安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那……」

「我們就各自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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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熟練地從自己魂光的紅色裂縫處，憑空抓出了三件便利商店員工制服。

把其中兩件拋給了倫勝和博興。

武使倫勝穩穩接過制服，套在結實的肉身上，看了一眼後場的進貨單。

「這個時間點，後場的貨應該都已經補好了吧。」

「我去巡一下冷藏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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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使博興也熟練地接下制服，套在身上，走進了收銀櫃檯裡。

「那我就直接用新人剛才開好的POS機電腦來結帳吧。」

「布里安，你去用隔壁那台，你習慣站左邊對吧。」

「還記得登入員工序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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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安拉了拉黑圍裙，哭笑不得地說道。

「怎麼敢忘啊。」

「要是膽敢弄錯。」

「孟鈺前輩怕是真的會把我的腦袋給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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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在便利商店外，往原始森林最深處的方向。

六道璀璨的流光直接突破了物質界的界限，瘋狂飛出便利商店。

在繁茂的樹林之間。

很快便傳來了第899隊三人那極其淒厲的慘叫聲。

「啊啊啊啊——！！」

「救命啊——！」

「要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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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便利商店的宿舍客廳內，大天使孟鈺婆婆正坐在沙發上。

悠閒地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她望著窗外那被驚飛的漫天飛鳥。

老臉上露出了無比欣慰與溫暖的笑容。

「啊，真有精神……」

「終於開始了呢。」

「繡錦那ㄚ頭…」

「應該有先讓維峰和長元先吃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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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

負責收銀的博興看著螢幕苦笑。

正在開機的布里安則搖了搖頭。

走進倉庫的倫勝也閉上雙眼。

這三位前第伍隊的傳說強者，此時在內心深處。

甚至開始默默替那三個正在後山被術式強制飛行的新人默哀。

孟鈺緩緩站起身子，走到窗邊，看著遙遠的森林後山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淡淡地呢喃。

「希望……」

「能撐得到今天的晚餐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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