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的兩年,Wendy 把自己活成了一部不知疲倦的精準機器。
她以應屆最優異的成績考進了全港最頂尖的事務所,隨後便主動申請加入最操勞、加班最瘋狂的跨國併購審計組。每天清晨七點,她總是第一個踩著高跟鞋、神色冷峻地跨進辦公室;深夜兩點,當整棟中環商廈都陷入沉睡時,只有她那一格的辦公桌還亮著慘白孤獨的燈光。
她用堆積如山的財務報表、密密麻麻的核算數據,瘋狂地填滿大腦每一秒的空隙。因為理智告訴她,只要大腦停下來一秒,那句『鍾允恆,我們分手吧』和電話那頭死一般的盲音,就會像毒氣一樣蔓延開來,痛得她無法呼吸。
付出很快得到了回報。
在入行第二年的年終大會上,Wendy 因為在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反收購案中,精準地揪出了對方隱藏了五年的財務黑洞,幫客戶挽回了數十億的損失,破天荒地被高層欽點,直接破格晉升為事務所最年輕的「高級經理」。
那一天,中環高級餐廳的包廂裡觥籌交錯。
「恭喜妳啊,Wendy!二十多歲的高級經理,這在我們行內簡直是神話!」
「對啊,蘇經理,以後可要多提攜我們啊!」
無數的讚美、巴結、敬酒排山倒海而來,Wendy 站在人群中央,得體地微笑著、應酬著。她接過合夥人親自頒發的優秀員工獎盃,那一刻,她終於站在了她當年修讀商科時,夢寐以求的職業頂峰。
然而,當午夜的狂歡散去,熱鬧退場。
Wendy 獨自一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她連燈都懶得開,只是隨手將那座象徵著榮譽、沉甸甸的玻璃獎盃擱在玄關的鞋櫃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冰冷清脆的迴響。
她陷進沙發裡,看著落地窗外海港城璀璨卻冷漠的夜景,巨大的空虛與落寞排山倒海般襲來。
桌上躺著她的手機。通訊軟體裡,塞滿了合作夥伴、同事、客戶發來的祝賀訊息,密密麻麻上百條。Wendy 一條一條地往下滑,手指卻在滑到最底部時,停在了一個長達兩年沒有頭像、沒有任何新訊息的對話框上。
眼眶毫無預兆地發酸。
她贏了,她得到了全行業的認可。可是在這個本該最值得驕傲的夜晚,她轉過頭,身邊卻連一個可以分享喜悅、可以讓她卸下所有專業面具、放肆大笑的人都沒有。
窗外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勾起了記憶深處最溫熱的一幕——那是大三那年,阿恆幫她慶祝二十一歲生日的晚上。
那時的他們剛剛在一起不久。生日那天正好撞上期末考,Wendy 在圖書館複習到深夜十一點半,整個人累到幾近崩潰。當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校園時,卻看見阿恆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正站在路燈下靜靜地等她。
看見她出來,阿恆眼底瞬間盪開了濃濃的笑意。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用保溫袋裝著的小蛋糕,上面甚至還插著一支小小的數字「21」蠟燭。
「生日快樂,我的 Wendy 經理人。」阿恆用打火機點燃了蠟燭,微弱卻溫暖的火光映照著他俊朗的臉龐,「雖然遲到了,但希望妳許的願望,每一個都能實現。」
「在路邊許願?鍾允恆,你真的很不理智耶,要是被同學看到怎麼辦?」當時的 Wendy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心裡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在妳的事情上,我一直都沒有理智。」阿恆輕笑著,用手掌幫她擋著夜風,免得蠟燭被吹熄。
Wendy 閉上眼睛,在深夜的校園街頭許下了願望。當她睜開眼吹熄蠟燭的那一秒,阿恆突然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極其溫柔的一吻。那一晚的蛋糕其實因為外帶而有些融化了,但在 Wendy 嚐起來,卻是這輩子最甜的味道。
回憶有多甜,現實的冷雨就有多刺骨。
沙發上的 Wendy 緩緩抱緊了自己的雙膝,將臉埋進手臂裡,肩膀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鍾允恆……我拿到高級經理了……」她對著寂靜的客廳,用沙啞哭腔輕聲呢喃。
她以為跑得夠快、爬得夠高,就能把那個男人留在過去。可直到她戴上了成人世界的王冠,她才絕望地發現,那座王冠上最璀璨的寶石,早就被她親手丟在了大四畢業的那場鳳凰花雨裡。
她擁有了一切,卻唯獨弄丟了那個會在深夜街頭,用手掌幫她擋風點蠟燭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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