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塔的禁止存活法則 - 第二章 | 不要回頭（2）

黑暗吞進視線的瞬間，林晝先聽見的是風聲，很近，像有人貼著他耳邊呼吸，他下意識閉眼。

再睜開時，世界已經換了。雪沒了，天空變成一種說不出來的灰白，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像整片天空被刮乾淨。

空氣裡有鐵鏽味，潮濕、悶重，腳下是裂開的石磚。遠處是一座廢墟城市，歪斜的建築像被時間拋棄，窗戶黑的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安靜得不像世界，像某種東西「刻意不讓它發出聲音」。

林晝站著沒動，打從心裡的討厭“塔”，不是危險那種討厭，是「這裡本來就不該存在」的那種違和。周圍陸續有人進來。

也有人第一時間拔刀，聲音還在抖。「這就是塔裡……？」「出口在哪？」「別推我！」

聲音細碎吵雜，想必來這裡的人雖然恐懼著，但一定都渴望著得到“東西”。

林晝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銀色紋路還在，比外面更亮一點。

像在提醒他：你還在塔內。就在這時，滴答——他停了一瞬，又來。

滴答——

很規律，像老舊時鐘貼著耳膜在走，林晝抬頭。可四周並沒有鐘。「……你們有聽到嗎？」

有人問。「聽到什麼？」

「像……鐘聲。」話還沒說完，那聲音就斷了，像被誰掐掉。整條街瞬間安靜回來，林晝皺眉，不對勁。

但他還沒想清楚，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別站著發呆。」

語氣很輕，很隨便，像是隨口一說，林晝往聲音看去。

那個少年已經站在街道中央。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語氣懶散。「你們這樣站著，很快會出事。」

有人回嘴。「你憑什麼——」

「不信？」少年直接打斷，說得太順了，順到像不是在敷衍。「那麼你可以繼續站。」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種笑讓人更不安。

林晝盯著他，不是因為他說的話。是因為這個人太熟了，熟得不合理。像某個被硬生生從記憶裡挖掉的位置突然發熱。

少年忽然轉頭。剛好對上林晝視線。

「又是你。」他語氣像在笑，但眼神沒什麼溫度，林晝立刻移開目光。「沒看你。」

「你剛剛看很久。」「沒有。」

「那就是我看錯了？」但下一句，卻讓林晝心口微微一緊。

「你真的不認識我？」林晝停了一秒，理智很乾淨，答案也是。

「不認識。」

少年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也對。」「忘了也正常。」林晝眉頭微蹙，這句話不對。但他還沒來得及追問，遠處忽然爆出尖叫。

「啊——！」所有人同時轉頭。街道另一端，一個男人踉蹌後退，臉色白得像紙。「別過來！」他對著空氣揮刀，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像被看不見的手抓住腳踝。「救——」他被猛地拖進巷子，留下一道拖痕。幾秒後，巷子裡傳來聲音。

喀。

像骨頭被折斷，所有人都僵住了，有人退了一步。然後是第二個。「有東西！！」

「跑啊！！」

少年嘆了口氣。「別叫。」他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蓋過混亂。「現在不適合吵鬧。」

沒人聽。

「呵呵，沒人想理你呢。」林晝突然揶揄了一下。「等等解釋清楚，包括我們認不認識。」

而身旁少年沒看他。只說了一句：「來了。」地面忽然裂開，黑色手臂從裂縫裡伸出來，像地底有東西醒了。

下一秒，街道重新安靜，安靜得過頭。

林晝站著沒動，他看見了，不是怪物恐怖，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他”。如果他當時也在這裡——

是不是也會站在同樣的地方，聽同樣的聲音，看著身旁的人消失？但他還沒消化這個念頭。

滴答。

這次所有人都清楚聽見。「鐘聲……到底在哪？」有人聲音發抖。少年抬頭，看向遠方，表情變得不耐。

「麻煩。」他低聲說，林晝順著視線看過去，霧裡有東西在走。那東西很高。

穿著破爛黑衣，脖子細長，最上面沒有頭，只有一座鐘。

滴答——

聲音就是從那裡來的。「那是什麼……？」那東西已經先抬腳，落下。空氣變重了一瞬，他轉頭看向林晝。

「跑，再不想辦法我們都得死。」少年笑了一下，抓住林晝手腕。

鐘聲突然變響。

咚——

世界像被敲碎，林晝視線一黑。

再睜開時——他回到了原地，街道、天空、恐慌的人群，全部回來了，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有人愣住。「剛剛……？」

「我們不是……」林晝看到的東西沒變，地上的血痕還在。剛死的人消失了，代表那不是幻覺，是「重置」。原來這地方殺人還可以改寫剛剛發生過的事。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跟我來個地方。」林晝轉頭，少年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比了個禁聲的手勢。

距離近得有些令人不適，但林晝沒有後退。

少年瞥了眼周圍，確認沒人注意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卷泛黃卷軸。

輕輕一撕。

唰──

無數透明視窗憑空展開，重疊、交錯、旋轉。視野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光幕填滿，幾秒後，所有視窗同時消散，映入眼簾的，是一棟純白色的小屋。

空氣安靜得異常。

「這是哪裡？」林晝環顧四周。「亞空間。」少年隨手把撕成一半卷軸丟到桌上。

「空間卷軸製造出來的獨立區域。」

少年沉默片刻，開口道。「這次進塔的人，除了我們幾個之外，大概都活不下來。」

「我們幾個？」林晝皺眉。「沒錯。」

「你怎麼知道？」「能力。」少年回答得很簡單。「我能感知部分人的狀態。」

林晝低頭思索後緩緩開口。「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少年看向他。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在靜靜等待著林晝的回答。

「怎麼說？」

「如果只是單純實力不足，那存活率不會低到這種程度，更像是有人刻意在挑選什麼。」

「或者說......」

林晝停頓了一下。「不同的人，本來就存在某種差異。」少年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眼神認真起來。

「繼續。」

「進塔的人會被快速淘汰。但被淘汰的標準，可能不是力量，而是心智。」

「意志、認知、自我......之類的東西。」

「塔在篩選人。」

房間陷入短暫沉默，少年看著他。過了幾秒，忽然笑了。

「哈！！」「你的推理能力比我想像中還強。」他靠在椅背上。露出了看到寶物般，稀奇的表情。

「沒錯。方向是對的。」少年說。

林晝只覺得背後發冷，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只是被迫進塔的人又該怎麼辦？硬著頭皮進去又有什麼意義？

林晝還沒從思想中緩過來。

「所以……」少年忽然問道。「你為什麼要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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