沚汐與晨 - 沚汐篇九（5）雪中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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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這天沚汐來到了樓台，郝海找她。

她紫色的眼睛還是沒有回復過來，除了這樣以外一切看來安好。

「你來了，我的乖女兒。」郝海看到她就高興了，雖然她跟迎昕分開了，但她始終是他的乖女兒。

「爹有何吩咐。」沚汐還是沒表情。

「沒吩咐就不能找我的女兒嗎？」郝海反問。

沚汐低頭沒說話。

雖然郝海一直想要沚汐變成時居的人，但他卻不希望她不開心。

他嘆了口氣走近沚汐，「你娘的生忌快要到了，沚汐今年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去哪裡？」

「那地方你娘親很喜歡...每年我都會去祭祀，今年把女兒也帶去，她一定會很開心。」每次提起慈蓉，郝海臉上就會流露一份柔情。

儘管過了這麼多年，他甜蜜的笑容，沚汐也感受到他到底有多愛她。

沚汐看著他，她知道被這樣一個男人愛著，慈蓉也會是死而無憾。

她點頭，「好阿...沚汐陪爹去。」

郝海笑了，「這樣才是我的乖女兒。對了...迎昕也會一起去。」他試探性的說。

沚汐愣了一下，「爹要找誰去也沒關係，不用特意說。」她一臉平常的說，就好像跟迎昕從來不曾熟悉一樣。

郝海看她這麼冷淡，也沒有再說什麼。

迎昕來到了後山水潭邊小屋，他敲著小屋的門，裡面沒有人回應，他輕輕把門推開進入了屋子，房間內很暗，沚汐坐在梳妝枱對著鏡子整理著頭髮。

她柔軟順滑的頭髮披散著，他想起了之前也曾經幫她畫過眉。

他看著那恬靜的背影，慢慢地走近了她。

沚汐從鏡子裡看到他了，她放下手上的梳子。

「出去。」她輕輕的說。

突然迎昕眼前一黑，就好像被關燈了一樣，再睜開眼睛，發覺自己已經回到小屋的門前。

什麼時候沚汐的力量已經變得這麼大了。

他只好再敲敲門，「沚汐。」

房間內一陣沉默。

「領主要我來接你。」他對著門說。

過了一會兒，沚汐把門打開了，「走吧。」她對著迎昕完全沒有尷尬，從表面也看不出她是喜是悲。

繞了這麼大的一圈，到最後還是重新戴上面具，把最真實的自己掩藏起來。

迎昕點點頭，一如以往跟在她的身後一起回到樓台與郝海匯合。

郝海已經準備好馬車等待他們，他離遠看著二人沒有交流，嘆了口氣。

他早把迎昕當半個兒子，他實在不想看到兩個年青人就此情斷。

「沚汐，去的地方會比較寒冷，要把披風披著。」郝海把準備給沚汐的披風拋向迎昕，但迎昕像木頭一樣沒有行動。

沚汐一言不發地把迎昕手上的披風拿了下來，直接的走上馬車。

郝海瞪了迎昕一眼，迎昕只是聳聳肩跟著郝海也上了馬車。

馬車上沚汐坐在郝海的旁邊，而迎昕側坐在他們的對面。

沚汐和迎昕面面相覷，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相處了，如果不是郝海給這個機會，他們平常在時居幾乎沒有交集。

可是在馬車內的三人也不是話多的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沚汐把頭靠到郝海的肩膀上，「爹，我想睡一下。」

對於沚汐的撒嬌郝海當然是非常高興，「到了再叫你，我的乖女兒。」他慈愛的替沚汐蓋好小被子。

沚汐輕輕閉上眼睛。

迎昕看著窗外漸變的風景發呆。

過了半天馬車停了下來，已經到了。

迎昕先下車，他習慣性的轉身伸手想要領沚汐下馬車，沚汐一臉平常的把手給他，她的手好冰。

「謝謝。」她說。

迎昕搖頭，「不會。」

這次馬車比之前去桃花谷時走了更遠的路，外面已經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

沚汐抬頭看著頭上的樹梢，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遠看就像樹枝上都被雪薄薄的覆蓋了一層一樣。

「梨花？...」

郝海笑笑，「對阿，很漂亮吧？這裡每年到你娘親生日的時候，梨花樹就會開花，雪中梨花...她最喜歡。」他也抬頭看著樹上的小白花，眼中流露出懷念之情。

沚汐看著郝海，忍不住挽著他的手臂，像是給他一點支持。

郝海領著沚汐和迎昕，走進雪地裡的梨花園，到了中央有一個結冰的湖，湖上面有一個涼亭，沚汐終於明白為什麼慈蓉會喜歡這裡了，這裡跟靜泉殿還有幾分相似。

郝海命侍女把酒煮暖，他和沚汐迎昕坐在亭中欣賞美景。

「來。」郝海為沚汐和迎昕倒了酒。

「謝謝。」迎昕拿起酒杯看了看沚汐，時居的酒對沚汐來說有點太烈了。「你還是不要喝。」他為沚汐擋下了她的酒杯。

沚汐卻輕輕推開了他的手，拿起了微暖的酒杯，「謝謝爹。」她向郝海敬了一下，然後把酒一飲而下。

郝海笑了，看來迎昕還是很在意沚汐。

「要是你娘親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郝海摸著沚汐的頭髮，看著她迷人的紫色眼睛，仿佛看到慈蓉的靈魂。

「爹...」沚汐叫了他一下，「娘都過身這麼久...為什麼你還惦記著她...」她明白郝海對慈蓉用情之深，但她無法想像他是怎樣每天在對她的思念中活過來。

「反正...我早就打算跟她一輩子，就算她不在了...也不會改變我這念頭。」郝海說。

沚汐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專情的男人，她微笑點點頭。

她終於笑了。

郝海看到她笑了，也鬆一口氣，「我們時居的男人，也是有這麼一點好處。」他語帶雙關的說。

沚汐下意識看了一眼迎昕，二人剛巧四目相交，卻又馬上尷尬的把視線移開。

郝海滿意地點點頭，「那...我還要去樹林東面，你們再留一會吧，不用急著回來。」他笑，然後帶著侍女離開了。

湖上的亭只剩下迎昕和沚汐。

郝海離開後，沚汐一直看著冰湖沒有說話。

迎昕也是。

二人一直沉默，就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回去吧。」沚汐站了起來。

迎昕點點頭，「嗯。」

沚汐吐了一口氣，這男人果然跟木頭一樣。

她氣沖沖準備離開涼亭。

「沚汐。」迎昕叫停了她。

沚汐停下來卻沒有轉身。

「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想幫你。」突然他說。

「幫我？」沚汐轉頭看著迎昕，她不明白。

迎昕點點頭，「你入魔了，再這樣下去，沚汐會消失。」

「我很好。」她否認。

迎昕走了她，「這不是真的你。」他緊緊皺著眉頭，深邃的眼睛看著沚汐。

這下沚汐才發現他憔悴了不少。

「我說了，我很好。」她堅持自己沒問題，她越過迎昕準備離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沚汐不會只想仇恨！」迎昕拉住了她的手，沚汐從沒有看過他這麼激動。「沚汐...不要想著報仇、殺戮...可不可以繼續躲在我身後，有什麼事我來幫你擋下，好嗎？」

迎昕的手早已沾滿血腥，他不介意再為沚汐行惡。

反倒是沚汐，當她接觸到惡的事，魔性便一發不可收拾。迎昕知道這失控的魔性，這或多或少也跟沚汐以血飼養噬魂鮫有關。

他希望沚汐跟之前一樣，繼續不問世事，簡簡單單的生活著。

沚汐甩開了他的手，迎昕愣住了。

她搖著頭，「不好...他們應該為他們做過的事付出代價！不能放過他們...」她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連肩膀也顫抖著，雙眼慢慢往上看。

迎昕卻被她的眼睛嚇到了。

她的左邊眼眶裡，出現了兩個虹膜。根本已經不正常了，有某樣東西在慢慢霸佔她的身體，先從行為、意識...現在慢慢浮現在外貌上。

那名為執念的惡鬼。

迎昕從沒看過這樣的情況。

到底是為了什麼...要這麼堅持。

「那我呢？」他吐了口氣，「...你有想過我嗎？」心裡很多話想說，但只能說出這一句。

就當是為了他，好嗎？

沚汐愣了一下，她眼神猶豫了，「有些事...一定要我自已解決。但我答應你...只要事情一完結，我就會一心一意...當你的妻子。」沚汐幽幽地說，她看著迎昕，渴求著他的諒解。

可是迎昕看著她那奇異得恐怖的眼睛。

他怕她等不到那一天。

沚汐看他遲遲沒有回答，失望了。

他不理解她的堅持，她也不懂他的憂心。

「沚汐，我們離開時居，我會跟領主說。不要再管什麼誰是誰非了...」迎昕拉著她。

但沚汐卻低著頭別過臉，「...懦夫...」她耳語般呢喃著。

迎昕皺著眉，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沚汐？」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有錯嗎？做錯的是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我放棄？」沚汐用力推開了迎昕，那力道大得詭異，毫無防備的迎昕仿佛中了一掌攻擊，他咬著牙後退了兩步。

沚汐愣住了，她本意不是想傷害迎昕的，她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手，那力量已經慢慢不受控制。她皺著眉頭看了迎昕最後一眼，然後就離開了涼亭。

迎昕被沚汐所傷，他按著肩膀坐在涼亭中，不行...他說的她完全聽不進去了...他看著風中搖曳的梨花樹枝。

若果要他等待，他必定義無反顧的等。

但他只怕，等不了。

當他回過神再看看四週，空曠的湖邊已經看不到沚汐的身影。

怎麼可能。

他站起來走出了涼亭，去回去的路只有一條，以沚汐步行的時間來算應該還是看得見她。

迎昕有警覺性的走進了梨花樹林，在回去的路，雪上也找不到沚汐的腳印。

「沚汐？」迎昕覺得不安，這偏遠幽靜的梨花林裡沚汐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在寒冷的林中搜尋著她的身影，可是不管怎麼走也找不到，漸漸，連回去的路也分不清楚。

梨花林被怖了一個很強的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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