苡晴失蹤的那天晚上,舒言沒有聽見門的開闔聲。
隔天早上,她發現客廳裡那兩箱能量水已經空了,空紙箱整齊地堆在沙發旁。地面乾淨得很詭異,沒有任何水漬或拖行的痕跡。苡晴的床鋪平整,枕頭歸位,每一件物品都精確地擺在應有的位置,像是一間剛被格式化後、等待寫入新資料的空房間。
她撥打苡晴的手機,鈴聲自沙發縫隙中悶悶地響起。
手機沒有上鎖,瀏覽器停留在「源泉地層能量水」的官網首頁。操作紀錄顯示,苡晴在失蹤前最後一刻,預約了一項名為「深度同步」的服務。申請完成時間是昨晚九點五十八分,而地址欄位沒有路名,只有一組經緯度座標。
她將座標輸入地圖,紅點重疊在那個塌陷的工地中心。
突然,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自動播放起一段語音備忘錄。那是苡晴的聲音沒錯,但語調壓抑,背景帶著破碎氣泡般的失真:「……我沒有要去哪裡……我只是……被存起來了。水是載體,水會記得妳自己,然後身體就會……記得妳自己。」
這段語音連續播放了三次。第一次語氣還帶著輕微的、屬於人類的顫抖;第二次變得平穩清晰,冷靜得像是照稿朗讀;到了第三次,人聲獨有的缺陷質感澈底消失,她發音精準、節奏均勻,與廣告裡張雅芝那種合成般的完美音色如出一轍。
備忘錄播放完畢,畫面跳回原本的地圖座標。
舒言盯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沉默了很久。
她不懂什麼叫「被存起來了」。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她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單純的離家而已!這是一場緩慢的,有計畫的「遷移」。苡晴正透過每天喝的能量水,一點一滴地把自己搬運到另一個地方。這個想法很瘋狂,很不合邏輯,但是舒言沒辦法把這個念頭從腦袋裡揮去。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舒言無法繼續待在安靜得過份的房裡。她覺得自己必須有所行動,哪怕只是為了證明苡晴還是一個「人」。
她抓起外套、行動電源與一支小手電筒。她沒有思考目的地有多危險,也沒有通知任何人,她只想著要盡快將苡晴拖出來。在她的職業直覺裡,這種「同步」是不可逆的剪輯,多停留一秒,苡晴存在的訊號就會變薄一分。
她必須在備份完成前,找到那個存檔點。
踏出建築物,北投的街頭依舊吵雜。
舒言收起手機,逆著人流,朝著那片翻騰著白色蒸氣的廢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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