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 我的拉杰爾-2【蒼蠅】

手機竟然在眨眼間「軟」了下去，機身迅速扭曲、拉長。

一條通體漆黑的粗黑蛇正順著她的手腕迅速向上纏繞，三角狀的蛇頭直挺挺地立起來，朝她的臉「嘶嘶」地吐著血紅色的信子。

「哇啊！」

她渾身起雞皮疙瘩，慘叫一聲，用力地把手裡那條滑膩的黑蛇狠狠甩向一旁磚牆牆。

「啪嗒」一聲，黑蛇重重撞在牆上跌落地面。但當它落入那一灘夾雜著青苔的汙水裡時，卻又重新變回了原樣。

巫葳葳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握著鍋鏟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視線緩緩從水坑裡的手機，移向地上那個扶著額頭、正用一種陰鷙無比的眼神狠狠瞪著自己的小男孩。

空氣彷彿剎那間凝固，周遭只剩下窄巷上方，被砸穿的遮雨棚塑膠碎片在風中拍打的啪嗒聲。

她吞了吞口水，將鍋鏟橫在胸前防衛，神色終於認真了起來，壓低聲音開口：「你、你……真的是惡魔？」

「哼。」男孩撐著髒兮兮的水泥地，優雅卻有些吃力地再次坐起身。

他冷笑一聲：「不然妳以為呢？女人，剛剛那一下的帳，本王等等再跟妳……」

他以為這女人終於懂得什麼叫恐懼與敬畏，正打算擺出地獄惡魔王該有的高傲姿態，卻沒想到巫葳葳根本沒在聽。

她偏著頭，那雙過度平靜的黑眸上下打量著他身上那對栩栩如生的黑羽翅膀，開口打斷他：「你說你叫別西卜？所以你是蒼蠅王？」

「那是你們人類給我起的另一個稱號，但……確實也是我沒錯。」他語氣帶著刻意的傲慢，驕傲地揚起下巴。

「所以你是蒼蠅。」巫葳葳的五官瞬間嫌惡地皺成一團，彷彿像是看到什麼極度不衛生的傳染源一樣，往後連退了兩大步。

「噁……我生平最討厭蒼蠅了，尤其是那種肥大、飛起來嗡嗡叫的綠頭蒼蠅，你不准招蒼蠅來！」

「我不是蒼蠅！」他額角青筋暴起，不顧形象地衝著她大吼。

這一用力，直接扯動了左胸處那根深入骨血的長銀釘。他臉色驟然慘白，身形晃了一下，一隻小手死死按著胸膛，伏在地上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咳。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黑血夾雜著暗沉的魔力從他嘴角溢出，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他疼得直喘粗氣，深紅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憋屈與憤恨。

沒被天堂那群白癡打死，他也會先被這個女人給氣死！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根刻滿神聖經文的銀釘，銀釘周圍的皮肉正隱隱泛著刺眼的白光，他的力量被這根銀釘不斷淨化吸收。

以他現在魔力枯竭的慘狀，又缺乏信仰和魔力供給的情況下，要是強行把這根銀釘拔出來，肉體絕對會面臨更糟糕的崩潰，他搞不好會再次倒退，直接縮水成襁褓中的嬰兒也不一定。

在他疼得冷汗直流時，微涼的指尖突然毫無預警地伸了過來，動作粗魯卻沒什麼惡意地戳了戳他臉頰。

「欸，蒼蠅。」

巫葳葳蹲在他身旁，緊緊皺著眉，滿臉愁容地看著那一地觸目驚心的黑血：「你不要死在我家欸……不然我真的會被抓去關到變成老阿婆。」

他被戳得臉頰陷下去一塊，沒好氣地撇了她一眼，語氣虛弱卻依舊維持著那高不可攀的姿態冷嘲：「收起妳那愚蠢的擔心。」

「在我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普通人類根本看不到我、摸不到我。在你們凡人的眼裡，這條後巷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堆破爛的垃圾。」

「呼……那就好。」她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但下一秒，她腦中的齒輪突然卡了一下。

「等、等一下……」她指了指自己，又用鍋鏟指了指他身上那對還在滴血的黑色翅膀：「那為什麼我看得到？而且還能用這把不鏽鋼鍋鏟打你？」

聽到這句話，他深紅色的眼瞳驟然一暗。

窄巷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種極其深邃、複雜，且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懷念眼神，凝視著她。

幾秒鐘後，他不著痕跡地收回了那近乎貪婪的凝視。他肩膀輕輕一聳，把眼底翻湧的情緒完美地掩飾在輕佻的表情之下：「不知道。可能妳哪輩子的祖先當過黑女巫，侍奉過惡魔吧。」

他挑了挑眉，視線落在那隻剛剛觸碰過他臉頰的手指上，冷哼一聲：「普通人類要是碰了具有腐蝕性的惡魔之血，那隻手早就連骨頭都不剩了。」

巫葳葳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缺、甚至連紅腫都沒有的指尖，又看了看地上這個雖然縮小、卻渾身散發著「我很高貴、你們都是螻蟻」氣息的傲嬌小男孩。

「……」

唉，還是先把他搞進屋好了。

這條封閉窄巷是跟隔壁貼著共用的，兩側都有水泥矮牆隔開，雖然他說一般人看不到他，但她這樣這樣跟他一來一往的對話，難保不會被隔壁鄰居聽見。

「欸，蒼蠅，你站得起來嗎？」巫葳葳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朝他伸出雙手。

「女人，本王最後一次警告妳……」他氣得牙癢癢，撐著水泥地的手指關節死死捏得發白，試圖用眼神將她千刀萬剮。「我、不、是、蒼、蠅！」

「不准叫我蒼蠅！」

「不然你叫什麼？別西卜是你的名字？」

「嘖，不要在這邊蘑菇，快一點，正中午熱死了……」後巷的高溫讓她已經熱得汗流浹背，耐性幾乎趨近於零。

她雙手一抄，像在抱隔壁鄰居家的柴犬一樣，輕輕鬆鬆地把這個身形瘦弱的小男孩一把攔腰抱了起來。

「唔！妳這放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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