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大手,無比精準地攔腰接住了她往後傾倒的身軀,順勢一帶,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摟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中。
銀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落下來,在燈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輝,他身後那對黑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巨大翅膀在此時完全解放,在狹窄的客廳張開時,不小心掃落了茶几上的遙控器和馬克杯。
巫葳葳愣愣地看著接住自己的男人。酒精讓她的視線重疊晃動,但完全不影響她欣賞眼前這個俊美到人神共憤的惡魔本人。
她的小嘴微微張開,完全看傻了眼。
她伸出手指,輕輕摸戳了一下他臉頰,笑著開口:「哇……拉杰爾,原來你這麼好看嗎?你這樣才比較像是會蠱惑人心的惡魔嘛……」
「那妳被我蠱惑了嗎?」他低低笑了一聲,低頭看著懷裡表情呆愣的女人。「女人,許願吧。無論任何願望,我都替妳實現。」
巫葳葳的心跳得飛快。平時被理智狠狠壓在最底層的貪念,此時在酒精的催化下不斷膨脹,她看著他的臉,眼神裡有澎派的渴望……
但最後,她仍然用力搖了搖頭。
「不要。」
「為什麼?」他挑起英挺的眉,不解地看著她。
他明明感覺到她剛才靈魂的劇烈顫動,她分明已經心動,只差那麼一點就要說出口了,但最後卻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感覺到懷中女子似乎因酒退後的寒冷而微微顫抖。他沒有再逼問,只是輕鬆地一使力將人給橫抱起來。
他邁開長腿往臥室走去,同時身後那對巨大的黑羽翅膀無聲地收攏回體內。
走進臥室,巫葳葳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雙人床上。
她已經累得眼皮沉重,只能任由拉杰爾用魔力除去她身上那件黏膩的衣服,並且拿著溫熱毛巾幫她全身擦拭過一遍,最後幫她換上乾爽的純棉睡衣。
「快點睡。」他的聲音在黑暗中低沉如大提琴。
拉杰爾並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就在他以為她已經撐不住睡著時,巫葳葳卻突然又睜開了雙眼。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她臉上,她的眼神此時顯得異常清亮,卻染上一層灰濛濛的水光:「我不要許願,因為如果我願望都達成,你就會離開了對不對?」
她不許願,從來就不是因為無欲無求。
她不許願,是因為她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類都還要貪心……貪心地想用這種賴皮的方式,把這個惡魔留在自己身邊。
拉杰爾看著她那雙噙著淚光的大眼,心臟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那張不可一世的俊臉上,唇角在黑暗中緩緩上揚,露出了這千年來最溫柔的笑顏。
「不會。」他用低沉的磁性嗓音,貼在她耳邊開口:「如果『不離開』是妳唯一的渴望……那麼 ,本王現在就替妳實現。」
「才怪,你騙人!」她吸了吸鼻子笑出來,嗓音染上濃濃的鼻音與睡意,有些任性地嘟囔著: 「等我死了、肉體爛掉,你就拍拍屁股走人,怎麼可能不離開……」
他微涼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仍泛著酡紅的臉頰。
「如果妳希望我『永遠』不離開,那麼妳死後,本王就親自帶著妳的靈魂離開。」深紅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如地獄烈火般的偏執,一字一頓地宣告。
他聲音無比低沉與認真,帶著一種類似宣誓般的絕對姿態。
只要她開口許下願望,到時候就算要跟東方的城隍鬼差搶人,亦或是要跟天堂那群白癡再打一架,他也絕對不會鬆手。
酒精讓巫葳葳的思考變得直線而單純,她愣了幾秒,隨後臉上陡然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顏。
她伸出軟綿綿的手臂,勾著他的脖子,像是在撒嬌:「好呀!那你要找一個很漂亮的盒子,把我的靈魂裝起來喔。」
「為什麼要裝在盒子裡?」
拉杰爾順勢躺側躺在床上,微微施力將吊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給提到自己胸前,將她整個人抱進懷中。
「因為鬼魂不是很輕嗎?冬天海線的東北季風那麼大,風一刮……我不就被吹走了嗎?你到時候要去哪裡撈我……」
她睏倦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放鬆身體把重心倒在他身上,長睫毛有些支撐不住地上下眨動,手指不斷揉著眼睛。
聽著她毫無邏輯、卻又過度可愛的歪理,他臉上原本嚴肅冰冷的神色瞬間消融殆盡。
「好,到時候把妳裝在最漂亮的盒子裡,隨身帶著走。」他摸摸她毛茸茸的髮頂,拉過被子替她蓋好,聲音放得極柔:「閉上眼睛,趕緊睡。」
臥房重新恢復安靜,只聽見窗外樹梢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聲音,以及兩人交錯規律的呼吸聲。
巫葳葳感覺酒意正在退去,睏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一個翻身揪住他衣角:「欸,拉杰爾。我們不用簽約嗎?電影裡演惡魔跟人類交易,不都要用血寫合約,還要放火燒掉才算成功啊?」
「為什麼我什麼儀式都沒有,你是不是在唬爛我。」
他修長的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她的髮,在月光下,他看見黑髮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藏了幾根銀白的髮絲。他的動作愈發溫柔,輕輕撫摸著她那已經有了白絲的長髮。
他低下頭,湊在她耳邊,低啞的嗓音帶著絕對的篤定:「不用,我們已經達成契約了。」
「太沒保障了吧!」巫葳葳的眼皮幾乎快要徹底闔上,但仍不滿地嘟嚷著:「你要是毀約怎麼辦?你們地獄有市民專線可以投訴嗎?到時候去哪裡求助啊?」
聽著她幼稚的碎碎念,拉杰爾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執起巫葳葳那雙長著薄繭,不算柔嫩的雙手,將自己的手指與她十指緊扣。
他心念一動,一圈暗紅色的古老咒文在他指尖上流轉,瞬間化成一枚刻滿荊棘紋路、散發著冰冷幽光的古老戒指。
他將戒指從自己的手指上拔下,輕輕套上她的大拇指,這枚戒指很大,鬆垮垮地掛在她纖細的手指上。
可當拉杰爾低頭,輕輕在戒指上落下一吻,嘴裡低喃了一句古老晦澀的惡魔語時——
冰冷戒指彷彿突然有了生命,在巫葳葳的大拇指上迅速收縮變得合身。黑色的金屬化為無數道細小的墨色絲線,緩慢且不可逆地融進了她的肌膚之中。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戒指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右手大拇指上多出了一圈栩栩如生、散發著微弱黑光的荊棘藤蔓刺青。
「現在,巫葳葳妳是我的了。可以乖乖睡覺了嗎?」
大拇指上傳來微微的酥麻感,她像是得到了心愛禮物的孩子般,咕噥幾句,最後心滿意足地抱著他,沉沉地陷入了夢境中。
拉杰爾那雙宛如紅寶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在黑暗中貪婪地凝視著床上已經徹底陷入熟睡,發出規律呼吸聲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到手指的印記上,從荊棘延伸出無數道漆黑的魔力絲線,與她身上那抹佈滿淺灰色裂痕的白色靈魂緊緊地纏繞在一起,打下了一個連上帝來都無法解開的死結。
他滿意地勾起唇角,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吻。
「從今往後,任何人都無法把妳從我身邊帶走……哪怕妳肉體腐朽,靈魂仍會與我生生世世纏繞。即使是地獄的烈火,也休想將妳我分離。」
我的月,這次……
跟著我一起墜落深淵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