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 妳是我的不科學-5【整人節目】

九月底的台北午夜，山區暑氣早已褪去，山風順著林道狹長地灌入，帶著一絲冷意。

四周的樹葉與長草在冷風中搖晃擺動，發出如同細碎低語的沙沙聲，漆黑的樹影在微弱的路燈下顯得格外詭譎。

然而，站在登山口的梁牧喆卻完全沒有感覺。

他低頭看著手中袋子裡一黃一綠的餅乾神遊，腦中思考的全是昨晚失敗的各項生長數值，對那些足以讓人寒毛直豎的林間異動視而不見。

他雖然內心無比懷疑，但還是按照蘇米安的指示，準時午夜十二點出現在學校後山的四號登山口等她。

十分鐘了。

輕輕蹙起眉頭，抬頭左右張望，黑漆漆的道路卻看不見半個疑似她的身影。

「抱歉抱歉，我遲到了。」

一道清脆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他一回頭就看見蘇米安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

蘇米安雙手合十對他道歉：「對不起，我剛剛先把黑洞帶回家才過來的，不然如果帶他一起來，肯定找不到半隻。」

半隻？

梁牧喆挑起眉看著眼前的人。

她原本披散在肩上的長髮被高高綁起，身上穿了一件深色的寬鬆洋裝，領口繡著繽紛的波西米亞風格花紋，跟前天下午學校那身隨興的牛仔褲加白T完全不同風格，彷彿像是變了一個人。

「沒關係。」

「你體力好嗎？接下來我們可能要走一段路喔。」

蘇米安問完沒等他回答，自顧自轉身走上步道，她走了兩三階後轉頭看著還停在原地的男生：「走啊學長！你還想不想要養菌了？」

「……」梁牧喆抬手抹了抹臉嘆口氣，大步一跨，走沒幾步就追上蘇米安，默默跟在她身後走上四號步道。

他們兩人沿路沒有交談，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走了二十分鐘。

看蘇米安似乎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梁牧喆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所以妳晚上找我來這裡，就是為了來爬山？」

他嗓音在夜裡聽起來格外低沉，意外的好聽。

蘇米安爬得氣喘吁吁，她從包包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轉頭撇了一眼：「等、等等你……你就知道了。」

兩人越走越往山上去，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半山腰處。蘇米安跨步走向右側的休息平台一屁股坐下來，她喘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身上的亞麻洋裝已經被汗水沾濕一大片，貼在她的背上。

這裡風比山下更大了一些，溫度也比登山口感覺還低一點，一陣山風颳來讓她冷的抖了抖。

失策了。

她今天太晚下課，從特調局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半，她嚇得馬上飆車把黑洞扔回家，就匆匆趕過來，完全忘了來山上應該要帶件外套。

偏偏今天還是穿涼爽的亞麻布料，真的是冷到無處躲。蘇米安抬手搓了搓手臂，試圖讓自己溫暖一點。

突然，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蓋在她肩上。

「嗯？」她抬頭回眸轉頭看過去，梁牧喆只穿著一件黑色短T和卡其色長褲站在她身後，稍微幫她擋住了一些冷風。

「海拔每升高100公尺，氣溫大概就會下降0.6度。」梁牧喆低頭望著坐在長椅上的人，認真的開口：「就算這座山不高，但這種深夜山上本來就偏冷一點。而且我們又一路向上爬，跟平地起碼會差1到2度。」

「1、2度聽起來好像感受不大，但妳現在滿頭大汗、身體潮濕的狀態下，冷風一吹很有可能就會感冒。」

「下次記得要多穿件外套。」他說完就收回目光，轉頭往一旁的夜景看去。

蘇米安被他說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能吶吶回：「謝謝學長。」

今晚的雲層不多，襯得夜空中的滿月特別圓亮。

梁牧喆看著眼前的大滿月，後知後覺想起來今天似乎是中秋節，難怪謝齊倫他們一直約自己跟他們出去吃烤肉。

想起至今還沒有任何進展的研究進度，他就會感到一陣胃痛，實在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並沒有催促蘇米安，只是靜靜看她穿上自己那件對她來說太過寬大的外套。

休息了五分鐘後，她總算緩了過來，掏出包包裡的水瓶喝了幾口，滿血復活地站了起來：「走吧！我們快到了。」

這裡距離山頂起碼還要四十分鐘，他們不過才爬了三分之一，跟她口中的「快到」實在是差了一大段距離。

不是要去山頂，那她又要去哪？

梁牧喆並沒有問出心裡的疑問，繼續跟在蘇米安身後，他原本以為她會繼續走步道往山頂走，沒想到她卻朝一旁的木柵欄縫鑽過去。

「喂！危險，妳要去哪？」他立刻伸手拉住要跳下平台的人。

蘇米安拍拍他，喊了句「安啦」就跳下平台。她站在底下仰頭看著還在平台上的梁牧喆。

「學長，你也下來，接下來要往這邊走。」

「……」

他望著下方漆黑一片、完全沒有路的森林，感覺自己額角神經又在噗噗跳動，瞬間有種高血壓的錯覺。

這是整人節目對吧？

等等會衝出一群人，拿著手機或是相機在拍他。他到底是為什麼會相信她，然後半夜提著一袋乖乖跟她爬山？

「唉。」

梁牧喆看著下方仰著頭，眼底映出月亮的蘇米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單手一撐輕鬆翻過木欄杆，朝平台下跳了下去。

高聳的樹木遮擋住月光，漆黑森林裡的唯一光源，僅剩兩人手機發出的白光。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足下的一方土地，地面錯綜複雜的樹根如同糾結的蛇群，讓梁牧喆好幾次差點被絆倒。

走在他前面的蘇米安腳步輕快地穿梭在樹林中，握在手裡的手機甚至都沒有仔細照路，卻一點都不影響她的步伐。

她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旋律，語氣輕快地回頭：「學長，你心臟也挺大顆的嘛，居然真敢半夜跟我來這裡。」

她現在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這樣半夜找麻瓜出來好像不太好，要是被特調局的教授們知道，大概又要扣她期末分數了。

梁牧喆狼狽地跨過一截枯木，語氣僵硬地回答：「原來妳也知道？」

「哎呀，等你之後養菌成功，就會覺得這些小小的勞力一點都不算什麼！」蘇米安回眸一笑，那對明顯的酒窩在白光下顯得既純真又神祕。

兩人正要再往前走，空氣卻毫無預兆地劇烈震盪起來。一陣狂風從樹林深處暴湧而出，風勢強勁得宛如同落山風，四周樹枝狂亂拍打，幾乎讓人無法前進。

梁牧喆下意識伸手想穩住身前也被吹得搖晃的蘇米安，卻見她面不改色，只是從容地抬起右手，對著那團無形的風暴隨意一揮。

那一瞬，原本咆哮的狂風竟像被利刃裁斷瞬間消散。

梁牧喆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用流體力學解釋剛才的現象，卻難以找到合理的知識來解讀。

「走吧，就在前面而已。」蘇米安朝他眨眨眼。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