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 妳是我的不科學-4【麻瓜】

連續好幾台消防車呼嘯而過，巨大清晰的鳴笛聲壓過黑洞的聲音，梁牧喆並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只看見蘇米安懷裡的黑貓張嘴似乎喵了幾聲。

「寵物很容易受到驚嚇逃脫，網路上有很多類似這種事件。」他微微皺眉看著身上沒有任何項圈或是牽繩的黑貓，義正嚴詞地給予建議。「帶寵物進校園，建議還是要關籠或是牽繩。」

「啊？呃……好，我下次會記得。」他這麼認真的模樣，讓蘇米安只能愣愣應下。

黑洞一掌撥開摀住自己嘴的手，誇張嘖嘖兩聲：『他是麻瓜吧？居然麻到這種程度……難怪他身上光白成這樣。』

現今社會，裡世界跟表世界的界線越來越不明顯，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感應能力，只是強或弱的差別而已。

每個人都會擁有帶著不同色澤的靈魂，如果顏色越繽紛多元，那麼對於裡世界的感應也會更強烈敏感一點，除了普通鬼魂以外，有些人甚至看得見妖魔、精怪。

黑洞已經好長一陣子沒看過如此純白乾淨的顏色，簡直白到快要閃瞎他的眼。

蘇米安也看見了梁牧喆身上的白光。

上次他跑來找自己要符咒，那時她睏得不行，又碰巧是正中午，她根本沒注意到他身上光到底是什麼色。

現在被黑洞這麼一說，才發現的確是白到發光。

就像是哈利波特裡面說的「不會魔法的麻瓜」，說的就是梁牧喆這種人。

他們兩人相視對看了一分鐘，蘇米安尷尬地開口：「呃，你是生技系的那個……那個……」

「梁牧喆。」

「對！梁牧喆。你說你是研一的嘛。」她傻笑了一下總算記起他的名字，她抱著黑洞站直身體，微微仰頭看著面前高自己整整一顆頭以上的男生，困惑問道：「找我有什麼事嗎？你還要再一張符咒？」

「不是，我不是想要再一張。」聽見符咒兩個字，梁牧喆眼角抽了抽。

蘇米安點點頭，一邊制止再懷裡亂動的黑洞，一邊開口：「不是就好，畢竟要那麼多張也沒用，多貼兩張效果也不會比較好，甚至有可能會分散『力』。」

她毫不客氣巴了一下咬住自己手指的黑貓，嘖了一聲：「痛死了，不准咬我。」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那張符咒，我按照說法貼在培養箱上。但……」梁牧喆閉眼深呼吸一口氣，平復自己內心波動的情緒，他睜開眼盡量平靜說道：「但兩個禮拜過去，我的的菌還是通通死一片，沒有半株活下來。」

「蛤？！怎麼可能……沒道理啊？」

他也想問怎麼可能！

梁牧喆真的搞不懂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他發誓，他真的已經把所有可控制的細節都注意到，偏偏實驗室內，還是只有他的菌活不成功。

「請問是因為我手上的咒紙，是紫色的關係嗎？」一說出來他都覺得有些可笑，自己居然已經開始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地方鑽牛角尖。

「紙張只是一種載體，本身什麼沒關係。」蘇米安搖搖頭，直接反駁他的說法。

她歪頭仔細回想那天的細節。

就算那天她剛睡醒還有點睏，但她記得那天自己並沒有畫錯圖案啊，跟之前給出去的其他符咒都一樣。沒道理其他人都活了，唯獨他的掛了啊。

『妳是豬嗎？他身上光白成那樣，妳是覺得他會有什麼『念』可言？』黑洞舔了舔自己的腳掌，用看笨蛋的眼神掃了蘇米安一眼。

啊！

被黑洞這麼一說，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漏掉考慮這個部分——

既然不相信，那就根本不會產生「念」，沒有念那又何來「力」可言。難怪符咒唯獨在他身上沒有效果，因為他根本沒有「念」！

蘇米安低頭看著懷裡的黑洞，用意念詢問「那要怎麼辦」。

黑洞抬頭撇了站在一旁的梁牧喆，黑色長尾在空中不斷妖嬈擺弄，慵懶一笑：『妳去後山找小精靈不會？只是後山那堆小精靈又害羞又難搞，而且他們都是菇居多，我不知道對他有沒有效。』

梁牧喆看著一人一貓就這麼忽視他的認真相望，那隻黑貓甚至喵喵喵叫得他額角抽抽地跳，讓他感覺自己更頭痛了一點。

蘇米安聽完建議，突然抬頭看他：「學長，你的菌是什麼菌？跟菇有關嗎？」

菇？

聽見她的問題，他微微放鬆地笑了一聲，他開始科普：「雖然菇也是一種菌，但跟我們這種在實驗室培養的菌完全不一樣，我們這些菌是……」

談論到他的專業，他一改原本鬱悶的情緒，講得神采飛揚，恨不得把自己多年學來得知識通通灌給面前的蘇米安，讓她明白自己手中的菌究竟有多麼偉大重要。

各種專有名詞在蘇米安腦中閃過，拆開來每個字她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就變成了某種天書，她半個字都不認識。

「停！」在梁牧喆講了五分鐘還不打算停止的時候，她終於出聲打斷他。

「所以……我說的菇、跟你正在養的菌，廣義上他們都是同一種東西對吧？在中文字上，都是『菌』這個字啊！」

還可以這樣分的嗎？

梁牧喆聽到這種超級省略的概括，一時之間回答不出來。因為廣義上來說，不能說她說錯，但好像也不能這麼概括省略。

「可是，這種概括——」

「廣義嘛～就說是廣義了！是不是嘛？」

對蘇米安來說，菇是由菌生出來的，那他養的也是菌，在中文字上通通都是同一個字，完全沒有問題！

梁牧喆內心各種糾結，視線對上她圓潤的大眼，最後才艱難地點頭：「退一……一萬步來說的話，勉強算是……」

幸好這番言論不會被他爸媽知道，不然他肯定會被他們念到臭頭，叫他重修國中生物課。

「欸嘿，那就好辦了！」蘇米安開心地笑起來，嘴角兩邊酒窩無比明顯，讓她整個人顯得特別可愛。

她掏出手機打開日曆，後天剛好是十五號滿月。

「學長，你想要養活菌對吧？」

梁牧喆點頭，臉上表情無比認真：「對，我的進度已經嚴重受到影響。」

「那後天晚上十二點，你到學校後面那座山的四號登山步道等我。」蘇米安打開包包拿出紙筆，快速簡略地手繪一張地圖給他。

「記住是四號，不是三號喔！你在這個路口要左轉，才會看到四號登山步道口。」

「晚上十二點？」梁牧喆臉上表情似乎又更扭曲了一點。

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後，蘇米安看了一眼時間，驚呼了一聲：「完了，太晚了。」

「學長記得喔，明天晚上十二點我在四號出口等你喔！」

她抱著黑洞隨手揮了揮就要離開，離開前不忘看著還愣神站在教室中央的男生開口交代：「學長，麻煩你到時候去買兩包乖乖，黃色跟綠色的各一包。不要忘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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