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 我的拉杰爾-5【妳的靈魂】

「冰箱有仙草蜜跟紅豆湯，餓了就先去吃那個。」她圓潤大眼緊盯著螢幕，手指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一邊利落地切換遠端畫面，一邊查看log檔的訊息。「不然就去看你的Netflix或是Disney+，我正在弄客戶的BUG，先不要吵我。」

嘖。

拉杰爾含著冰棒摸摸鼻子，轉頭拿起遙控起打開Netflix，識相地閉上嘴，沒有再開口煩她。

他知道如果繼續吵的話，很有可能會被這女人爆揍一頓，雖然她的拳頭砸在身上一點也不痛，但這女人生氣起來，絕對會無情地中斷冷凍庫那一堆冰品的供給。

惹不起，惹不起……

時間在繁瑣的程式碼與電視機對白聲中悄悄流逝。

等巫葳葳總算抓完最後一個BUG、揉著太陽穴回過神來時，窗外早已夕陽西斜，天空染上了一片朦朧的橘紅。

「哎呦！我的腰，嘶……」她起身，身上僵硬的肌肉就抽動了一下。

她蹙起眉，伸手揉著自己那因為邁過四十歲大關、加上長期姿勢不良久坐，現在超級無敵痠痛的後腰。

聽見哀鳴，拉杰爾按下電視暫停鍵，轉頭看向站在電腦前揉腰的女人。

她白色靈魂上的裂痕，這些年似乎因為肉體衰老，又悄悄增加了幾條細小的灰色裂紋。他眉頭一皺，低啞開口：「女人，妳老了。」

巫葳葳翻了一個白眼，心想這是什麼頂級的直男發言。

「對對對，我老了。誰像你這個惡魔王可以青春永駐。」她一邊揉著腰，一邊懶懶地往廚房走，語氣敷衍到不行。

「妳想要永遠保持青春貌美嗎？這對本王來說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不要。」她回過頭瞥了眼沙發上的男孩，一臉調侃地開口：「你是什麼保險、直銷的推銷員是不是？為什麼一直要我許願？」

拉杰爾撇撇嘴沒回話，沉默地盯著熟練地拿出平底鍋的背影。他有些挫敗地將小小身體陷回沙發墊裡。

如果妳不許願，我又怎麼有辦法拿到妳的靈魂？

「拉杰爾，晚餐吃海鮮煎餅喔？」巫葳葳的嗓音從廚房傳了出來。

抽油煙機運轉的轟轟聲響起，伴隨著熱油在鍋內滋滋作響的聲音，讓她的碎念聽起來有些忽遠忽近。

「前幾天，我去逛菜市場，那攤賣海鮮的玉滿姨教了我怎麼做道地韓式口味。」

「最近菜市場，都沒看那攤賣烤鴨的出來擺攤，不知道是不是已經不做了。」

「對了拉杰爾，你的背心已經洗到都退色了，晚點我再用蝦皮幫你多買兩件？」

聽著她叨叨絮絮的家常話語，混合著平底鍋裡傳來海鮮與麵糊在高溫下碰撞出的香氣，拉杰爾叼著沒剩多少味道的冰棒棍，眉頭緊緊揪在一起，思緒其實早已飛遠。

到底該怎麼拐這個油鹽不進的女人向自己許願？

「好了，可以吃飯了。」巫葳葳端著兩大盤剛起鍋、表面煎得金黃且還冒著熱氣的海鮮煎餅走出廚房。

她抬頭望向還呆坐在沙發上發呆的人大喊：「拉杰爾，發什麼呆？過來吃飯了！」

「喔……來了。」他慢吞吞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動作優雅地提起筷子，夾起一塊外皮金黃酥脆的煎餅送進嘴裡，剎那間，海鮮濃郁的鮮味與蔬菜的甜味在舌尖瞬間炸開。

或許是受這十年間她微弱卻從未間斷的「侍奉」影響，他那原本一片荒蕪的味覺，如今已經能品嚐出屬於人間的細緻美味。

「好吃嗎？」巫葳葳拿著衛生紙擦手，順口問道。

拉杰爾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食物，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故意一臉傲慢地回道：「跟十年前那些毒藥比起來，的確是進步了不少。」

「哼，你就攏嘜吃，等一下我通通收起來！」她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個超齡小屁孩計較，自己夾了一塊大口咬下。

看著眼前吃得一臉滿足邊碎碎念的女人，他唇角在低頭的瞬間，不著痕跡地微微揚起了一抹極小的弧度。

等著吧，早晚有一天……

*-*-*

屋子裡沒有開燈，室內一片漆黑。

拉杰爾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後那對巨大的黑羽翅膀無聲地一張一合，隨著主人的焦躁微微抖動。他掀起眼皮，視線瞥向牆上老舊時鐘的螢光指針。

凌晨一點十五分。

她怎麼還沒回來？

他英挺的眉頭微微蹙起，垂在膝上的小手不自覺地一下一下敲擊著沙發邊緣。他知道巫葳葳今天跟朋友去聚餐，但以前她最晚十點半前也一定會踩著拖鞋進門。

這女人，同居十年來從來沒有這麼晚回來過。

難道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麼麻煩？

還是……

因為這十年來染上他的惡魔氣息太重，被天堂那群不長眼的誤認抓走了？

無數假設在拉杰爾腦海裡閃過，攪得他體內才剛平復的魔力海又隱隱有些躁動。

他垂下眉眼，黑暗中，深紅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強烈的情緒，突然有些後悔……他就不應該等她主動許願。

要是當初直接契約她，他現在也不必在這裡乾等，連她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喀噠——

屋外鐵門傳來一陣金屬聲響，隨後，玄關的大門被粗魯地一腳踢開。

「啪」一聲，客廳的日光燈瞬間被按開，刺眼的白光毫無預警地灑滿了整個空間。拉杰爾不適地微微瞇起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一臉表情不善地冷冷盯著玄關。

巫葳葳整個人搖搖晃晃、腳步虛浮地走進玄關。她身上裹著一股濃烈刺鼻的燒烤味，以及啤酒與高粱混雜的酒氣。平日裡那雙清明厭世的圓潤大眼此時一片迷濛，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

她一抬頭，正對上沙發上那尊神色陰沉的銀髮小「石雕」，不僅沒被嚇到，反而有些傻氣地對著他呵呵笑著：「拉、拉杰爾……嗝，你在等我嗎？」

「嘿嘿，有人等……嗝……等我，好開心哦。」

她踩著軟綿綿的步伐往他走去，但才剛走沒兩步，她就左腳絆右腳，整個人「咚」一聲，狼狽地重重跌坐在冰涼的洗石子地板上。

「喂！女人，妳……」拉杰爾面色一變，站起身想走過去扶她。

跌坐在地上的巫葳葳不舒服地蹙緊眉頭。酒精在大腦裡引發了排山倒海的眩暈與噁心感，她伸手一把揪住客廳茶几的桌腳，直接稀裡嘩啦地吐了出來。

嘔吐物帶著酸苦的氣息與酒氣，瞬間在空氣中蔓開，客廳裡一時間只剩下她痛苦的乾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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