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外傳 - 墟星 K

一、候補冠軍

K放下手中的搖桿，掌心殘留激烈操作後的微汗與震顫。他剛從今年「市盃」兵器格鬥電玩比賽的準決賽中下場——他贏了。

勝利的餘韻如廉價香檳的氣泡，在胸腔裡嘶嘶作響，帶來一種輕浮的膨脹感。

「我是最強的」，這個念頭下意識地冒出來，卻又立刻被他更冷靜、更陰鬱的自我認知壓了下去。

他知道這勝利的成色。若非那幫統治本地街機廳的「電玩妖怪」——尤其是他們的領袖，那個幾乎非人的No.1——全都因出國或工作而無暇參賽，這獎杯根本輪不到他。他只是在王者們缺席的荒原上，撿拾了其他挑戰者的碎片。

他是「候補中的冠軍」。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刺，扎在他每一次沾沾自喜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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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程式碼的怨恨

回到家，整潔到幾乎冰冷的電腦桌前，勝利的餘溫迅速消退。

他打開編譯器，面對螢幕上蜿蜒如荊棘叢的程式碼，一股熟悉的怨恨猛然竄起：

我是冠軍。我是最強的。

為什麼這些該死的字符，不肯乖乖按照我這王者的意志排列？

這麼多要修復的 Bug……你們怎麼不去吃屎？！

他猛地向後一靠，旋轉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目光落在桌角那座今日贏得的獎盃上。

獎盃造型張揚，頂部鑲嵌的並非普通水鑽，而是一種色澤異常、在昏暗室內也幽幽流轉著冷光的「寶石」。據說，這是一位狂熱藝術家粉絲贊助的特製獎杯。賽前，那人曾近乎癲狂地宣講，稱此盃為「獻給真正勝者的唯一證明」。

真正勝者？

K嗤笑一聲，伸手將它攥住。金屬冰涼，但那顆「寶石」接觸掌心的瞬間，卻傳來一絲詭異的、活物般的微溫。

觸感……似乎有些異樣。不是金屬的冷，而是一種更深的、彷彿能吸走體溫的溫吞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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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幻覺擂台

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再清晰時，眼前的已不是冰冷的房間。他「站」在了一片夢幻般的幽光蘑菇林中，巨大的菌蓋散發出藍紫色的微光，空氣中浮動著孢子般的星點。而在這超現實的景緻中央，卻極不協調地矗立著遊戲裡那座熟悉的、由多邊形構成的孤島擂台。

對面，站著的是柯林——那個「電玩妖怪」中，以沉穩和巨斧破壞力著稱的傢伙。此刻，柯林的角色正扛著那柄招牌戰斧，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但K卻彷彿能感覺到對方那慣有的、令人火大的冷靜跟沉穩。

不。這次不一樣。

幻境中的K，感覺自己前所未有地「清醒」，又前所未有地「投入」。他操控的角色同時也是他自己——那名以迅捷突刺著稱的貴族劍客——彷彿與他本人的意志完全同步。他率先發動攻勢，劍光如疾風驟雨，那是他苦練千遍、賴以成名的連招。

柯林的斧手則一如既往，穩如磐石地格擋、閃避，等待著他連招中那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細微的硬直破綻（frame）。

就是這裡！

K的神經繃緊。按照千百次對戰的劇本，下一刻，他的連招將因這不可避免的硬直而中斷，而柯林的重斧會抓住這微小的窗口反擊……

「開什麼玩笑——」

一股混合著不甘與暴怒的熾熱情緒，從他緊握獎杯的右手炸開，沿著脊椎衝上大腦，「我是最強的！這個硬直……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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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作弊的勝利

在幻覺的領域裡，意志似乎能扭曲規則。

他「感覺」自己角色的動作，在那一幀本應停滯的瞬間，硬生生地向前「擠」了過去！本該中斷的連招，竟詭異地銜接上了，化作一波違背遊戲設計邏輯的、狂暴的「無限」連刺！

對面，柯林的斧手明顯「愣」了一下——那絕非程序預設的僵硬，更像是一個真實玩家遭遇無法理解的狀況時，那瞬間的震驚與失措。破防的特效猛烈爆開，決鬥長劍化為一片死亡的金屬風暴，徹底吞噬了對手。

壓倒性的、（以某種方式）作弊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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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響

幻覺如潮水般褪去。

K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仍緊緊攥著那座冰冷的獎杯，坐在自己的旋轉椅上，背心已被一層冷汗浸透。

在遙遠城市的某間公寓裡，真正的柯林從熟睡中驚醒，渾身冷汗地滾落床鋪，心臟狂跳不止，彷彿剛從一場無比真實、又違背一切常理的惡夢中逃脫。

而K，緩緩鬆開獎杯，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卻彷彿殘留著某種「改寫現實」觸感的手指。

螢幕上的程式碼依然醜陋。

但某種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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