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城夜场 - 被盯上的人

人群里，那道身影越走越近。

灯光晃动，他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的下颌线很利落，没有少年人的青涩，侧脸在灯下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嘴角总像压着半分笑，懒洋洋的，却不是好脾气，更像见惯了场面后的漫不经心。

没有特别高大，也没有特别健硕，但神情特别沉稳。

谢东衡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心脏忽然沉了一下——他认出来了，是那天的人。

那场打架，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放学时有人在走廊拦住他，语气不太好，好像是专门来找新来的、安静的学生下手。

谢东衡不想惹事，打算从侧方绕开。对方没让，然后就直接动手了。

最先动手的是一个较为高大的男学生，枯草黄色的杀马特造型，妥妥的黄毛小混混。

拳头直冲他脸。

谢东衡下意识偏头，躲开了一点，但还是擦到侧脸，火辣辣的。

旁边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一边笑一边推搡。

“新来的，装什么啊？”

谢东衡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墙。

本能反应使东衡双手护头。然而拳打脚踢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拳一脚，拳拳到位，打得他发出阵阵闷哼。

黄毛伸手抓住他的领口，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腹部的疼痛感如潮水般袭来，旧伤还没完全康复，又来了一记重创。

他在之前的学校就一直被人欺负、霸凌，每天都被打得浑身是伤。低调安静的外表，原来包裹着一个受伤的心灵和身躯。

然而，这次他没退。

反而往前一步，一拳还回去。

不漂亮，没有动作技巧，但很重。像是把积攒已久的怨气倾盆而出。

这一拳直接砸在对方鼻梁上。

对面的人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还手。

下一秒，血就下来了。

黄毛显然不敢相信，用手擦了擦从鼻子流出的暖流。一个新来的安静转校生，竟然敢还手。

有人在旁边起哄。

也有人开始围上来。

场面一下乱掉。

然后有人伸手，把人拉开。

“够了。”那人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谢东衡喘着气抬头，就看见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边。

“原来是你。”

声音在他面前响起，谢东衡猛地回神，那人已经站到他面前了。

“你就是那时候打架事件的那个小子吧。”学长说到，“一个被打断了鼻梁进了医院，两个受伤进了医务室。”

说着，他突然想起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罗健豪，高三的，算是你的学长吧。”

说罢和东衡声旁的男生打了声招呼。原来那个男生叫陈屿川，曾和罗健豪学长一个班，算得上是好兄弟了。

“听说你挺能打？”

东衡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那次打架事件，纯属应激反应。他从来没学过什么格斗，更没想过会被这人拿这件事反复提起。

“不承认也正常，”罗健豪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我认为，你是个潜力股。” 他说着，目光往铁网方向偏了偏。

擂台里的人刚结束一场，正有人进去拖地，血混着水，被拖成一道暗红色的痕。

“川子。”罗健豪忽然开口。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屿川抬了抬眼，“干什么？”

“让他试试？”

谢东衡皱起眉，“试什么？”

他可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了，擂台上的人打得这么狠，要是上去了不得躺着下来。

陈屿川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像是猜到谢东衡的意思，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样子。

“别紧张，不是正式的。”说罢翘起二郎腿，“这里新人第一次上去，都是随便打打。”

东衡还没开口，旁边已经有人听见了。

“新人？”

“谁啊？”

“豪哥说的那个转校生？”

“就是之前把人鼻梁打断那个？”

周围一下热闹起来，不少目光朝这边看过来，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

谢东衡下意识站起身，“我没说我要打。”

“怕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笑了一声。

东衡转头看过去，周围的人却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健豪倒没起哄，只是低头点了根烟。

“这里没人逼你。”他说。“不过——”

“能被带进夜场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差。”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铁网那边刚好有人翻了进去。

周围的喊声再次炸开。

陈屿川慢慢站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

“走吧。”他看向东衡。

“你不上去，他们今晚不会消停的。”

谢东衡没动。周围越来越吵。那些目光压得人很不舒服，像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我不打。”他说。

旁边立刻有人笑了。

“真的假的？”

“不是挺狠吗？”

“把人鼻梁打断那个现在怂了？”

声音一句一句砸过来。

谢东衡皱起眉，手指不自觉攥紧。他其实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可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所有人都默认——他应该站进去。

铁网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

其中一个男生活动着肩膀，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

“就是他？”

“新来的那个？”

“看着不怎么样啊。”

周围又是一阵笑。

陈屿川站在旁边，没帮他说话，也没拦。只是低头摆弄着钢笔。

“你现在走也行。”他忽然开口，“不过以后再来，他们还是会盯着你。”

东衡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屿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围的人。“夜场不喜欢半只脚踩进来的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谢东衡忽然想起以前学校那些眼神。走廊里、厕所门口、教室最后排，那些看热闹的、起哄的、等着他退开的目光。

胸口像堵了一团东西，很闷、很重。

铁网里的人忽然抬手。“喂！你到底打不打？”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谢东衡身上。

他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慢慢把书包放到了旁边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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