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城夜场 - 那扇门之后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雨已经下很大了。

教室里只剩几个人，包括最后一排那个总在睡觉的男生还没醒，外套盖着脸，耳边的蓝牙耳机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没人敢去叫他，包括老师。

听说他在这所学校是什么不得了的角色。

谢东衡收拾了桌面上的文具课本，一张纸条从页缝中滑出。

今晚十点，体育馆后门。

纸条有点皱巴巴、像是从作业纸上撕下来的。

写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也没有放署名。

少年抬头的时候，那个后排男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就站在他的身后。

那人是留级生，比东衡大一岁，身材魁梧高大，影子落在他桌面上，几乎把灯光全挡住了。

一种感觉从身后传来，像有一种东西无声地压了下来。是压迫感。

他赶紧把桌面清空，本能地背起书包就往外走。虽然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什么来头，但那人的气场告诉他——那种人，不好惹。

手心攥紧刚刚的纸条，渗出汗水将纸条浸得有些发软。原本打算丢掉，可最后还是塞进了口袋……

谢东衡撑着伞，往体育馆后门走去。

雨很大，大得几乎看不清路。即使撑着伞，衣服还是被淋湿了一半。

他一路都在想，这会不会只是个恶作剧，但脚步没有停。

体育馆方向隐约透出灯光，这个时间，本来不该有人在那里。

越靠近，声音越清楚。有人在喊、有人在笑，还有什么东西撞在铁网上的闷响。

谢东衡停在门口。

突然，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像伞被收起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是那个后排男生。

那人站在雨里，把伞随手收起，水顺着伞骨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体育馆的门。

又看了谢东衡一眼。

像是在确认什么。

“站门口干什么。”他低沉嗓音问道，“不进去？”

见东衡还呆愣在原地，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甩了甩伞上的雨水，径直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动作自然地像是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门没有锁。只是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混着潮气和汗味的热气迎面扑出来，声音在一瞬间放大。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里面的灯光很乱，不是教室那种白光，而是偏黄、偏暗的灯，一盏一盏吊在上面，照得人影晃动。有些较为老旧灯泡，一闪一闪，仿佛下一秒灯丝就会熄灭。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被怔住了。

那是一个往下盖了一层的空间，中间隔出了一块空地，被铁网围起来。像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笼子。铁网内的地板铺上了一层旧垫子，颜色泛黄发暗，沾满深色污渍和血渍。

里面有人，两个人。一个赤着上身，一个穿着校服。他们俩，都是学生。

其中一个被撞在铁网上，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周围围满了人。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器材上，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

他们没有穿什么特别的衣服。不是赤着上身，就是穿着校服。

是和白天一模一样的校服。

可气氛完全不一样。

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笑、有人低头看手机，像是在记什么。还有人伸手，把钱递给旁边的人。

谢东衡缓缓走进体育馆，脚还在微微打颤。

谢东衡的视线慢慢停住。回到了那个总爱睡觉的后排男生的身上。他此时站在人群较后方，也在默默注视着这场较量。

下一秒，铁网内穿着校服的人被一拳打倒在地。人倒在地上声吟，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拍手欢呼。最让他觉得奇怪的，还是围观者塞钱的动作。

谢东衡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瞬间的错觉——白天的学校，好像不是真的。

谢东衡走进体育馆，拍了拍那个总是睡觉的后排男生的背后。

那男生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皱眉、回头一看，发现是东衡，“什么事？”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废话，体育馆啊！”

“不……”东衡被对方的语气态度吓得有点结巴，“我是说那个……”说罢指向中间的铁网区。

“你第一次来？”

“嗯。”

“是个擂台。”说着走向旁边拉了两把塑料椅到跟前，示意他坐下。

谢东衡有点迟疑，但还是坐下了。

“有人打架，有人在看。”他躺在椅背上，语气很淡，“就是这么回事。”

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猛地冲上去，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声音闷得发沉。

对方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又被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直接撞上铁网。

“砰”的一声，周围瞬间爆出一阵起哄。

谢东衡下意识皱了皱眉。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打架，却没有人上去拦。反而，像是在等结果。

这时，铁网外一个人抬了抬手。看起来不像是学生。动作不大，但周围的声音却慢慢低了下来。

里面那人挣扎着想站起来，手撑着地面，却没成功，反而还被对手踩上一脚。

那人盯了两秒，才开口，“够了，起不来就是输了。”

语气很平，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挥手示意，有人走进去把倒地的人拖出场外。那人被拖出铁网的时候，脸侧擦过地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谢东衡的视线不自觉地跟过去。那人脸上都是血，鼻梁似乎还被打歪了。

他哪见过这场面，属实是被吓了一跳。

“看明白了吗？”旁边的人忽然开口，才把他思绪拉回。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 “不太明白……”

那人笑了一声，很短、很轻。

“正常。”他说，“刚来的都这样。”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重新把视线投回铁网。

像是在等下一场。

谢东衡坐在那里，没有动。

但他已经隐约意识到，这里不是偶然存在的地方。而是，一直都在。

擂台中央再次站上两个人。

“我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东衡说到。

旁边的人还是轻轻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谢东衡一眼，“你来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擂台里，新的对局已经开始。

人群再次沸腾。

东衡没有看对局的兴趣，却意外在人群中看见一个带着些许熟悉的身影正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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