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週的星期五下午，溫暖的斜陽透過百葉窗，在教室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影。
這本該是令人昏昏欲睡的自習課，但當基甸導師推開教室大門時，全班的睡意瞬間一掃而空。
跟在基甸身後的，是兩名推著沉重推車的教職員。推車上放著一個封著學院蠟印的大木箱。
基甸走到講台前，用粉筆在黑板上用力敲了兩下，隨後展開一張蓋有學院印章的巨幅海報——《一年級生魔杖持有許可與規範說明》。
「安靜。」基甸沉穩的聲音在教室內迴盪，「如黑板所示，從今天開始，學院正式解除你們的裝備限制。你們獲得了持有並使用『私人魔杖』的許可。」
教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
「聽好了，這不是建議，是強制要求。」
基甸雙手撐在講桌上，目光掃過台下的學生，「期中測驗時，所有人必須攜帶登記在冊的魔杖入場，否則直接扣除實戰科目的基本分數。教職員現在會發放許可證書，上面詳細列出了學院的各項安全規範，以及一筆由學院代墊的基礎採購經費。」
「導師，」一名坐在前排的學生舉起手，神情有些困惑，「魔杖跟我們平時用的魔導具，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是一個好問題。」
基甸點了點頭，拿起講桌上的一根木製教鞭比劃了一下，「市面上的『魔導具』，內部裝有魔石作為驅動能源，只要轉動旋鈕任何人都能用。但『魔杖』不同。它是專門輔助法師使用庫洛語施法的工具，不具備獨立能源，必須抽取你們自身的魔力。」
基甸繼續解釋道：「理論上，魔杖不限制外觀。只要能刻印模組，它可以是腕輪、戒指、手套甚至是項鍊。它的功用是幫你們省略掉『啟動』或『向量』等繁瑣的詠唱模組，加快施法速度。」
「但是——」基甸加重了語氣，眼神變得嚴厲，「這次期中測驗，學院為了統一評分標準與考量安全性，要求你們的魔杖必須是傳統的『木杖型式』。你們可以依據自己擅長的屬性相容性，去客製化組成魔杖的材料種類。許可書上明文規定：魔杖內建的符文模組，傷害上限最高只能支援到參數 30，其餘輔助模組則沒有限制。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允許鑲嵌任何強化魔石！這是一場測驗你們自身魔力控制的考試，不是裝備火力展示。」
「你們可以去王都的魔杖商店購買制式裝備，或是到比較遠的魔導具城市客製。只要符合規範，什麼型式學院都沒意見。」
隨著教職員將帶有淡淡羊皮紙氣味的許可書發放到每個人桌上，賽維爾低頭仔細閱讀著上面的條款。
他在腦海中輕聲呼喚：『哥哥，你們帝國時代的法師，也有使用魔杖的習慣嗎？』
『有是有，但我們那個時代的魔杖，跟你們現在這種模具完全是兩回事。』蘇格拉的聲音淡淡地說，『帝國的法杖大多是用秘銀或是鑲嵌魔石乘載每位法師善長的術式用來加速運算，比較像是精神延伸。』
蘇格拉看了一眼賽維爾眼前的許可書，語氣轉為調侃：『我剛才聽懂了。你們現代的魔杖，本質上就是一個「外接的快捷鍵」。因為你們的庫洛語法太過冗長，所以需要一個輔助工具來幫忙省去幾句廢話。至於不允許鑲嵌魔石……這倒也符合學院想測試你們真實水平的初衷。』
『如果只是單純省略模組……』賽維爾在心裡嘀咕，『那對我來說好像沒什麼用啊。』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直接略過所有模組，單憑純粹的意志與一聲「發動」就能引出庫洛語術式。
這把限定參數 30 的法杖對他而言，反而像是一種束縛。
『確實沒用。但你還是得要有一把，而且之後最好是改成可以隨身裝備的。』蘇格拉語帶保留的說，『這樣就可以作為你極佳的「偽裝」。至少下次你瞬間發動魔法時，可以把功勞推給它，減少被那個金髮小姑娘追殺的次數。』
賽維爾無奈地嘆了口氣，覺得蘇格拉說得非常有道理。
「賽維爾，你打算去哪裡買魔杖？」
雷歐和諾拉拿著許可書，湊到了賽維爾的座位旁。
雷歐抓了抓一頭亂髮，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材質相容性條文就覺得頭痛。
「我也不知道。」
賽維爾抬起頭，露出習慣性的溫和笑容，「我對王都的商店不熟，原本想等一下去問問基甸導師有沒有推薦的平價店鋪。」
「如果要客製魔杖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一道清脆且帶著一絲獨特優雅的嗓音從旁邊傳來。
伊莉娜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們桌旁。她手裡拿著許可書，紫羅蘭色的眼眸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眾人，但餘光卻精準地落在了賽維爾身上。
「伊莉娜小姐有推薦的地方嗎？」雷歐好奇地問道。
「嗯。」
伊莉娜點了點頭，白皙的手指輕輕點著許可書的邊緣，「我打算去一趟西部希爾德加德家族轄下的領地——赤鐵領的機工都市『瓦爾坎』。那裡有一家我一直很想拜訪的獨立工坊，技術比王都那些流水線商店好得多。藉這個機會，大家一起去吧，小隊的裝備給同個工坊製作，要調整也比較容易。」
聽到這個提案，雷歐和諾拉瞬間僵在了原地，兩人面面相覷。
「等、等一下，伊莉娜小姐。」雷歐率先找回了聲音，但他那向來粗獷的嗓音此時顯得有些虛浮，「跟艾爾沃德家的千金一起跨越領地去購物……這聽起來簡直像是要把整個王國軍的近衛隊都驚動的大事啊？難道我們要在那種黑壓壓的護衛陣仗下逛街嗎？」
諾拉雖然沒說話，呼吸頻率明顯變得急促，顯然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無數肅穆的衛兵封鎖整條街道的畫面。
「護衛？」伊莉娜聽完雷歐的擔憂，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鄉村故事般，發出一聲輕靈的低笑，「只是在王國境內買個測驗用的工具而已，又不是要出征，哪需要什麼大陣仗？」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的從容，「就我們四個人。不過，為了移動方便，我會去預訂了魔導火車的包廂。你們……要不要坐看看豪華包廂？那裡的沙發可是號稱用了雲朵般的內襯呢。」
「豪華包廂？！」
上一秒還在擔心階級壓力的雷歐與諾拉，在聽到這個名詞的瞬間，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對於平民出身的他們來說，那種只出現在報紙或說書人的宣傳廣告上配備有豪華裝潢與無窮盡點心的移動空間，簡直是夢幻般的誘惑。
那股原本壓在心頭的沉重，瞬間被旺盛的好奇心與興奮感給沖淡了不少。
賽維爾看著同伴們那副雀躍的模樣，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轉過頭，翠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伊莉娜略顯得意的神情，平靜地說道：
「看來，大家都很有動力，就這麼說定了喔。」
伊莉娜注意到賽維爾那副「隨遇而安」的樣子，不知為何，心底湧起一股小小的挫敗感。
她微微蹙起眉頭，不自覺地嘟起紅潤的嘴唇，小聲嘟嚷道：
「……怎麼你看起來興趣缺缺的樣子？難道……你不喜歡跟我單獨……咳，跟我們一起出去嗎？」
「怎麼會呢？」
賽維爾完全沒察覺到伊莉娜那點微妙的少女心思。
他坦然地直視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語氣誠摯得沒有一絲雜質，「能跟妳一起出去，我其實很開心喔，伊莉娜。」
伊莉娜原本要說的話全部卡在喉嚨裡，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胸腔。
這笨蛋……到底在說什麼啊？
伊莉娜只覺得一臉頰迅速升溫，連帶著耳根都染上了一層顯眼的緋紅。
「既然……既然你也沒意見，」
她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試圖用嚴肅的口吻掩蓋內心的動盪，但語調仍微微顫抖，「明天早上八點，學院正門口集合。絕對不准遲到了！聽到了嗎？」
說完，伊莉娜像是逃跑一般，抓起書包，踩著有些凌亂的步伐匆匆離開了教室。
雷歐看著伊莉娜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了一眼、似乎在思考「魔導火車發動原理」的賽維爾，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這小子……」雷歐用力抓了抓自己的短髮，語氣中充滿了敬畏，「居然能一臉平靜地說出那種驚人的台詞，到底是哪來的勇氣啊？」
「賽、賽維爾，你剛剛那句話太犯規了啦……」諾拉在一旁摀著發燙的臉頰，小聲地替伊莉娜感到難為情。
但很快地，諾拉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嚴重的問題，發出一聲輕微的慘叫，「糟糕！我好像……完全沒有適合去瓦爾坎，還要坐豪華包廂的衣服……」
她驚慌失措地看著自己身上這套樸素的學院制服，腦海中開始瘋狂搜索宿舍裡那幾件少量衣服。
「衣服？」雷歐轉過頭，看著諾拉那副焦慮的模樣，下意識地開口，「妳上次在週末穿的那件藍色小碎花洋裝，不是滿好看的嗎？就穿那件出門就好啦？」
「咦？」
諾拉沒想到雷歐會記得自己穿過什麼衣服。
她的臉頰瞬間紅得比剛才的伊莉娜還要過之而無不及，低著頭，雙手指尖不安地攪動著，回了一句：「喔……好、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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