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四章：陽光、粉筆灰，以及撫平焦躁的綠色眼眸

擦乾了幫忙農務流下的汗水，換上一身帶有曬乾稻草香氣的乾淨亞麻衫，賽維爾背起艾拉媽媽縫製的小布包，踏著輕快的步伐前往村莊西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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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矗立著一座與周圍木屋格格不入的建築——「厄克特村學堂」。它由厚實的紅磚砌成，屋頂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在下午的陽光下像是一位慈祥的老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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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阿索亞王國大力推行「國民啟蒙計畫」，即使是像厄克特村這樣的邊境，也被強制要求設立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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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學堂的碎石路上，兩個送孩子上學的農夫正在閒聊，壓低的聲音順著風溜進了賽維爾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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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建這學堂是艾爾沃德家族的意思。」其中一個農夫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懷疑，「那個大貴族家族嗎？哼，說得好聽，什麼『重視地方人才培育』……我看只是想把我們的孩子教得聰明點，好幫他們算清楚該繳多少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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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點！」另一個農夫緊張地四處張望，「不過也是，這偏鄉僻壤的能出什麼人才？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給王都的大人物們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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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眨了眨眼，腳步沒有停頓，但那個姓氏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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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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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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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八歲的賽維爾來說，這只是一個遙遠的貴族姓氏，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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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關心大人物的政治博弈，他只關心學堂裡有沒有關於「發光的文字」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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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與陽光曬過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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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景象堪稱「混亂」。十幾個年齡不一的孩子正在釋放著過剩的精力——有的拿著樹枝在桌上比劃劍術，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還有的正試圖把一隻青蛙塞進前座女生的帽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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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上，站著一位看起來隨時會昏倒的中年教師。他穿著沾著粉筆灰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根長教鞭，正無力地敲著黑板，眉宇間寫滿了對人生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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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咳咳……都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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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聲音淹沒在喧鬧聲中。他絕望用手支撐著桌緣，正準備發火，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賽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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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剛好從賽維爾背後的門框灑進來，為這個剛進門的少年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嘴角掛著一抹毫無雜質的、如同森林清泉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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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老師感覺自己快要爆炸的腦血管突然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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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格倫藥師家新收養的那個孩子吧？賽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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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就像是不忍心對著一朵盛開的小花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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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師好。」賽維爾沒有像其他野孩子那樣隨便點個頭，而是規規矩矩地雙手貼褲縫，鞠了一個標準的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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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感，既不僵硬，也不卑微，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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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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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感覺自己被治癒了，連疲憊的肩膀都鬆了一些，「去找個位子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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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點點頭，轉過身面對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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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吵鬧的教室，在他轉過身的瞬間，音量奇蹟般地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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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的好奇心總是旺盛的，尤其是面對這樣一個長得好看、又帶著某種神祕氣質的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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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的目光掃過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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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選擇躲在角落，也沒有試圖擠進吵鬧的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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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窗邊有一個空位，旁邊坐著一個正因為弄丟了筆而急得快哭出來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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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經過那個正在玩青蛙的頑皮鬼身邊時，並沒有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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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那隻原本在掙扎的青蛙，看到賽維爾靠近，竟然安靜了下來，還主動跳到了賽維爾伸出的手掌上，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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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隻青蛙怎麼聽你的話？」頑皮鬼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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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抓得太緊了，它不舒服。」賽維爾笑著把青蛙輕輕放回窗外的草叢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削得漂亮的備用炭筆，遞給那個快哭出來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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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借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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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愣住了，看著賽維爾那雙笑成月牙的綠眼睛，臉蛋「轟」地一下紅透了，結結巴巴地接過筆：「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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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在她旁邊坐下，將小布包掛好，坐姿端正，雙手交疊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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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連空氣中飛舞的粉筆灰塵似乎都繞著他旋轉，形成了一種安靜而和諧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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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原本還在打鬧的孩子們，受到這種氛圍的感染，竟然也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乖乖坐回了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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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上的老師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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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一個月都沒能管住這群野猴子，這個新來的孩子竟然只用了一個微笑和一個動作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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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那我們開始上課。」老師清了清喉嚨，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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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基礎文字與算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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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的眼睛亮晶晶的。雖然不是魔法，但只要是知識，他就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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