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二十二章：星辰大廳的界線，與撕開一半的溫熱麵包

夜幕低垂，艾隆學院的「星辰大廳」——也就是中央餐廳，此刻正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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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根懸浮的魔導蠟燭在挑高的穹頂下緩緩飄動，將溫暖的柔光均勻地灑在幾條極長的橡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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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油脂香氣、濃湯的醇厚，以及銀質餐具輕碰瓷盤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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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整天行程的新生們，三三兩兩地湧入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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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下午的風波，原本在入學儀式上還算集中的人群，此刻已經自動分化成了幾個涇渭分明的社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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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穿著乾淨的淺白色亞麻便服，雙手端著一個堆滿了烤雞與馬鈴薯泥的餐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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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抬頭確認座位，憑著這幾天提早入學的身體記憶，習慣性地徑直朝著大廳最前端的高年級專屬區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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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踏上那層象徵階級的微凸台階時，一道高大的人影帶著輕快的步伐擋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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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停一下，賽維爾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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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學長手裡同樣端著餐盤，空出的另一隻手像個照顧弟弟的兄長般，輕輕按住了賽維爾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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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頭紅髮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凌亂，眼中滿是笑意：「現在已經正式開學了喔。雖然我們很歡迎你繼續跟我們坐，但身為一年級，你現在應該去跟你的同班同學們好好打個招呼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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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轉過身，用下巴指了指大廳另一側——那裡是正顯得有些拘謹、還在互相試探的一年級新生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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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停頓了一下，清澈的翠綠色眼眸輕輕眨了眨，隨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啊……這週太習慣走這邊了，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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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坐在長桌首位的亞瑟放下了手中的銀叉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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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微微墊起腳尖看過去，這位學生會長那一頭金髮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語氣溫和卻帶著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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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去吧。要好好跟同儕相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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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的奧斯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眼鏡，雖然沒說話，但緊繃的下顎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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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薇薇安學姊則是用華麗的羽毛扇半掩著嘴，笑著對他揮了揮手：「去吧，可愛的小學弟。一直待在我們這些無趣的前輩身邊，可是會錯過屬於你這個年紀的熱鬧喔。快去享受你的新生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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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學長姊們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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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乖巧地點點頭，端著沉甸甸的餐盤，轉身走向一年級的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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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的這一幕，宛如一顆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暗潮洶湧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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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看到了嗎？」「那個穿亞麻衣服的男生，居然在跟學生會長他們交談？而且伯尼學長還拍了他的肩膀！」「他是哪家大貴族隱藏的繼承人嗎？不對啊，那身衣服連個家族徽章都沒有，剪裁也完全是平民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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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的餐桌上響起了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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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集中在賽維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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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端著餐盤逐漸走近時，這些聲音又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掩飾尷尬的喝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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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對這些探究的視線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掃過長桌，尋找著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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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桌的前端，卡爾正被一群穿著華麗的小貴族簇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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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有些笨拙地切割著牛排，一邊大聲談論著凡布倫家族最新的魔導礦場投資，試圖用財富建立起絕對的社交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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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之相對的，女生們大多聚集在另一側的安靜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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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娜身為艾爾沃德家族的千金，本該坐在最核心的位置，但她並沒有選擇靠近卡爾那種充滿銅臭味的貴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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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一份精緻的沙拉，坐在了女生群體的邊緣。對她來說，用「身分」來區分座位是庸俗且極度沒有效率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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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生……長得好精緻喔，睫毛比我還長，真讓人羨慕。」「是哪個富商家的少爺嗎？氣質感覺好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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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女生們雖然不敢大聲干擾伊莉娜用餐，但對賽維爾的八卦卻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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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對了，諾拉。」一個綁著馬尾的女生帶著善意的促狹，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旁邊的人，「早上妳不是被他扶起來了嗎？雖然場面有點混亂，但有沒有那種……書裡寫的騎士救公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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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角落的諾拉聞言，差點把整張臉埋進南瓜濃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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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頭低得不能再低，遮住了那雙慌亂飄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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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那是意外……」她的聲音細若蚊蠅，雙頰的紅暈幾乎要蔓延到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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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娜沒有參與這些毫無營養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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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靜靜地用銀叉戳著盤子裡的翠綠生菜，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越過人群，精準地捕捉著那個端著餐盤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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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百根魔導蠟燭的映照下，賽維爾那頭微捲的棕髮隨著平穩的步伐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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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莉娜敏銳的魔力感知中，這個少年周圍的自然乙太安靜得不可思議，甚至散發著一種與周圍喧鬧格格不入的、微弱卻純淨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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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賽維爾。那個被我誤認為是女生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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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誤會再次強勢地浮現腦海，伊莉娜感覺自己的耳根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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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嚴重的「認知失調」讓一向崇尚絕對邏輯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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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個男生，為什麼會有那種……讓人視線無法移開的澄澈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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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娜大人，您在……發呆嗎？」坐在對面的克萊兒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僵硬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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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在思考下午看的書籍內容。」伊莉娜猛地回神，迅速叉起一塊生菜塞進嘴裡，試圖用咀嚼來掩飾內心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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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賽維爾終於在長桌的最末端找到了一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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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將沉甸甸的餐盤放下。而坐在他旁邊的，正是下午在訓練場剛和卡爾爆發衝突、差點大打出手的雷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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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面前的餐點幾乎原封不動。他雙手環抱在胸前，一臉陰沉地死盯著白色的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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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周圍，狂躁的雷屬性魔力雖然被強行壓抑，但在賽維爾眼裡，依然呈現出一團極度不穩定的刺眼紅光，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危險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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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賽維爾拉開沉重的橡木椅子，語氣自然地打了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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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猛地轉過頭，原本凶狠、充滿防備的眼神，在對上那雙清澈得宛如森林湖水般的翠綠眼眸時，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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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人，隨便你。」雷歐悶哼一聲，生硬地撇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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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坐了下來，拿起一塊剛出爐的鬆軟麵包，從中間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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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將其中一半浸入濃郁的蘑菇湯裡，一邊像是談論天氣般自然地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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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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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環抱在胸前的手指瞬間收緊，粗糙的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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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齒地盯著長桌另一端正在高談闊論的卡爾，聲音彷彿夾雜著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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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總有一天，我一定要用這雙手把那死胖子充滿優越感的臉打爛，讓他再也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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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學校打架被扣分很不划算喔。」賽維爾咬了一口吸滿鮮甜湯汁的麵包，腮幫子微微鼓起，語氣認真地說道，「亞瑟學長下午才說過，如果學分歸零被退學，會非常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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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雷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面前的銀色湯匙哐啷作響，「只要能把那口氣出出來，被退學老子也認了！我就是看不慣那種仗勢欺人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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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的父母會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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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陳述「太陽從東邊升起」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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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雷歐，只是專注地對付著盤子裡的烤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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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原本高漲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冷水迎面潑下，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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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大快朵頤的少年。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那層名為「自尊」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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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親與「雷鳴之牙」傭兵團的叔伯們，在送行前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塞進他手裡時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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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的錢幣，而是他們為了讓他在這個貴族雲集的地方「買得起耗材、不被人看不起」，不惜去接那些危險討伐任務換來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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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學費雖然國家出了，但別讓裝備拖了你的後腿。別像我們一樣只會賣命，去成為真正的魔導師，帶著榮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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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粗獷的聲音彷彿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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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張改變命運的黃金門票，如果因為跟一個死胖子打架而被退學，浪費了大家的心血……他還有什麼臉面回去面對那些傷痕累累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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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雷歐眼中的戾氣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你這傢伙，說話真是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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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事實啊。」賽維爾轉過頭，無辜地眨了眨眼，將手裡剩下的那半塊乾淨麵包遞了過去，「不吃嗎？這湯真的很好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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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看著那半塊遞到面前的麵包，沉默了足足五秒。最後，他像是徹底洩了氣一般，伸手接過麵包，毫不客氣地狠狠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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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怪人。」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語氣裡的敵意已經徹底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少年人間彆扭的認同。「我叫雷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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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賽維爾。」少年彎起翠綠色的眼眸，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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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兩位同學，你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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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原本坐在對面、一直在偷偷觀察這邊局勢的一名戴著雀斑的男生，終於鼓起勇氣湊了過來，手裡緊緊握著一杯果汁。「剛才看你跟高年級的學長姐們好像很熟……那個，我可以坐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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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請坐。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bUAFWH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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