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霧又厚得像一層浸了水的棉絮,把路燈暈染成模糊的金黃光斑。螢火蟲抱著剛買的小蛋糕,在巷口轉錯了彎,等她回過神時,腳下的路已經變成了一條從未見過的石板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G8bTl6uV
「奇怪……這裡是哪?」
巷尾的深處,一間沒有招牌的小店亮著微弱的燭光。木門虛掩著,縫隙裡飄出淡淡的蠟味,混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百合花香。她戰戰兢兢地推開了門。
「有人嗎?」
店裡很暗,只有一座銀色蠟燭台上的幾支白蠟,把空氣照得朦朦朧朧。一個穿著黑白蕾絲長裙的女人坐在雕花椅上,指尖焦黑,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尊靜靜的雕塑。她肩上停著一隻骨鴉,歪著頭,用空洞的眼窩看著她。
「……暮夫人?」螢火蟲想起朋友提過,舊城裡有間能實現願望的白蠟舖,店主就是這個名字。
女人抬起雙眼,灰藍色的瞳孔像結冰的潭水,「你有什麼願望?」……「我……我沒有願望啦,只是迷路了。」螢火蟲趕緊舉起手裡的蛋糕,「要不要一起吃?我買多了一份。」
暮夫人的指尖頓了一下,骨鴉「曆」也歪了歪頭。她從未見過有人走進這間店內,不為了遺憾,不為了重逢,只是單純想分享一塊蛋糕。她沉默了一會,緩緩地點了點頭。
螢火蟲找了一張乾淨的木椅坐下,把蛋糕放在白蠟燭旁邊。奶油的甜香蓋過了店裡的蠟味,像一縷闖進黑暗裡的陽光。暮夫人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用塑膠叉子挖起一塊蛋糕,眼睛亮得像盛了滿天星。
「暮夫人,你每天都在這裡嗎?」螢火蟲咬著叉子問,「外面的霧好大又好冷,你不悶嗎?」
「習慣了。」暮夫人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蛛網,「這裡的霧,藏著太多人的遺憾事。」
「遺憾……就像蠟燭一樣嗎?」螢火蟲指了指燭台上的白蠟,「每一支都藏著一個故事?」
暮夫人第一次輕輕的勾起了嘴角,那個笑容很淡,像蠟燭即將熄滅前的微光。她拿起一支沒有點燃的白蠟,遞給螢火蟲,「送給你。」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UXabWM9I
「送我?」螢火蟲接過蠟燭,觸感溫潤,好像握著一縷月光,「這支……是誰的故事?」
「沒有誰的故事。」暮夫人說,「只是一支普通的白蠟燭。」
那天晚上,螢火蟲沒有許願,也沒有交易。她和暮夫人在霧氣瀰漫的小店裡,分吃了一塊奶油蛋糕,聽着骨鴉啄著地上的蠟淚,聽着暮夫人講那些藏在蠟燭裡的、不屬於她的遺憾。
離開的時候,霧已經散了些。螢火蟲走回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小店已經消失在迷霧裡,只有手裡的白蠟燭,還留著淡淡的、像舊城一樣溫柔的味道。
她後來才知道,暮夫人從來不做無用的交易,也從不送陌生人蠟燭。那支白蠟燭,沒有藏著任何人的遺憾,只藏著一段沒有人知道的、舊城霧裡的秘密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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