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雨,總是帶著一種洗不掉的陳年潮濕味。
經紀撐著黑傘,踩過百褶巷的積水,推開了「夜紋刺青館」旁邊那間廢棄裁縫店的門。裡面的灰塵厚得像是一層舊膠捲,只有靠窗的位置,放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光線的搖曳,映著晚晚蹲在地上的背影。
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正在用一塊舊布,輕輕地擦拭著地上的一疊底片。那些底片都被雨水泡得發皺,邊緣捲起,像是快要散開的花瓣。
「經紀?」她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撐著傘,西裝上沾滿了灰,「你今天不是要去收取梁大骨的帳嗎?」
「完成了。」他低聲說,關上門,將雨聲擋在外面,「這裏,是妳的秘密?」
晚晚的動作頓了一頓,將底片收進一個鐵盒子裡,推到他的面前。「這些底片,都是以前的舊城區。」她的聲音很輕,「德昌大廈未塌,骨花醫院還是白色,就連這間裁縫店,都還會有客人來訂做旗袍的。」
經紀蹲下身,灰色絲綢手套輕輕的撫過鐵盒子的邊緣。他的皮革帳簿放在旁邊,頁角被潮氣浸得發軟,卻依舊寫得整整齊齊。
「你不怕被人知道?」他問。
晚晚搖着頭,指了指煤油燈,「只有這盞燈,先會照出這些底片。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一堆廢紙。」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你會跟其他人說嗎?」
經紀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從來沒有向人分享過自己的秘密,他的帳簿上,永遠只有別人的執念,是沒有自己的。
「我都有一個秘密。」他輕聲說,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張被壓得平平的照片。照片上,是德昌大廈剛落成的時候,他站在天台邊,背後是當時還年輕的薇拉,手裡拿著一個黃銅火機,笑得懶洋洋的。
晚晚接過照片,指尖輕輕觸碰著他的影子。「你都會留下相片?」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驚訝。
「這一張,是從來沒有人看過。」他低聲的說道。
她將照片放進鐵盒子內,和那些底片放在一起,然後推回他的面前。「現在,這就是我們的秘密了。」她笑了一笑,將煤油燈調暗了一點,「以後你想看,便來這裏吧!我會幫你保管的。」
經紀看著她,第一次,沒有推眼鏡,也沒有說「利息」或者「帳簿」。他只是輕輕的點了頭,將鐵盒子推了回去,「就留在這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裁縫店裡的煤油燈,搖曳著兩個人的影子。沒有人知道,舊城區最冷酷的收帳人,會在一間廢棄的小店裡,和一個女孩分享他的一張照片,和一段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過去。
這是他們之間,只有灰塵和雨聲,才會知道的秘密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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