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雀 - 肆｜白衣

朱倩笑著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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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沒有插話，只是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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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見衛樊疑惑，仰頭灌了口酒，語氣隨意：「五年前，我在這豐城，被她一招逼得棄劍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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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下意識看向朱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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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丟臉，還非要講給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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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也不惱，笑道：「丟臉歸丟臉，但總算長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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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衛樊，語氣淡了幾分：「有些人，你見過一次，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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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沒有說話，卻看向朱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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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正低頭吃著東西，神情隨意，像是對這些話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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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頭笑道：「看什麼？你也想

被我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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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連忙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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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則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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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鍾陽兩人本就許久未見，又突然在這酒樓見到故人子弟，兩人興致一高，黃湯也是一杯接著一杯下肚，衛樊因為身上仍有傷的緣故，只能以茶代酒，雖是如此，卻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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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館裡管事的見幾人是武人，本沒給什麼好臉色看，卻見鍾陽點菜時出手那番闊綽，這才恍然道原來是大財主到了。鍾陽作東，朱倩點菜毫不留情，報菜名如繞口令，一口氣點得小二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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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起來，你還是京城人士？」鍾陽詫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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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自幼在京城長大，不知天高地厚，家裡人雖頻頻教導不要惹事生非，卻也管不住我。十一歲那年，剛巧衝撞到了下山的師父，這才被狠狠收拾了一頓，帶進門學藝。」衛樊莞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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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大哥，咱們以後可得改口叫聲衛公子了。」朱倩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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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正色道：「那可不嘛，你可別一會兒怠慢了衛公子，我可不認你。」朱倩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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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可別戲弄我了。」衛樊被兩人誇張的言語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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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收斂笑意，突然說道：「我突然想起，我正巧有事得去京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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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疑惑道：「怎麼沒聽大哥提過？大哥不是說要去找葉師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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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尷尬道：「葉鳴禪不久前托我去京城找個人，只是我把這件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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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好像對鍾陽的粗心大意習以為常了，只是翻了翻白眼，倒也沒說什麼，反正鍾陽去哪她自然就跟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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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沉思片刻，又道：「不過，我也是很久以前便想去京城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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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不得不好奇問道：「大哥為什麼想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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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沉思片刻，像是做什麼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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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京城——酒應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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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頓時有些無語，便不去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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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單手撐著臉，想了想道：「若是大哥不急著見葉師叔，那這京城咱們還是可以去看看的。想去，那咱們便去，去玩他個十天半個月也足夠了。」轉頭看向衛樊，問道：「小衛公子，你與咱們一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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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笑道：「那有什麼不好的，我只怕你們嫌我腿傷趕路不快，要將我丟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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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開玩笑回道：「若是路上嫌你趕路太慢，我們自然會將你拋下的，如若不然，也可以叫大哥扛著你再奔個五百里。」此言一出，只嚇得衛樊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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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本就無拘無束，一拍即合，說走便走，鍾陽當下便下了樓去付帳，朱倩則向衛樊道：「小衛公子，請你屈尊在此稍後，我進城一會。」衛樊聽到這個稱呼，也只是翻翻白眼，朱倩見狀嫣然一笑，跟著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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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離去不久後，鍾陽沒多久便付完帳回來了，見朱倩不在，一問衛樊這才知道她進城去了，想來是女孩子有什麼不便之處，當下也沒多問，笑著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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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一炷香時分，鍾陽衛樊兩人見朱倩仍未回來，便打算進城尋朱倩，只是便在這時，兩人卻聽得樓下乒乒乓乓杯盞碎裂之聲不絕於耳，緊接著便是酒樓內眾人逃竄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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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緩緩朝樓上走來，聽起來似乎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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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自然知道這人必然不懷什麼好意，多半還是衝他們來的。鍾陽不由得緊緊皺著眉頭，盯著那樓梯，左手早已摸上背上的劍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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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要動手，鍾陽自是不懼，只是擔心動手之間會驚動敕撫司，那可就不好輕易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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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聲響處，走上一年輕男子，劍眉星目，生的倒是頗為風流倜儻，一襲白衣與腰間長劍，仙氣飄飄，就像是從哪幅畫裡走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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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鍾陽和魏樊兩人此時卻無暇理會年輕男子展現出來的氣度，而是雙雙死死地盯著那男子左手提著的，仍在緩緩滴血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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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顆頭顱，神色中透露著惶急，雙眼則因憤怒而瞪得斗大。鮮血緩緩地低落在樓梯踏級上，那年輕男子卻是毫不在意。見兩人都只是一味地盯著他手中的頭顱，這才詫異道：「你們認識他？」接著隨手將那頭顱拋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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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滾至二人身前，那面容赫然是景戶唐鎮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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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與唐鎮淞本就沒什麼瓜葛，衛樊則是被他追殺了一路，是以兩人並未感到過多惋惜難過，雖有詫異，但更多的是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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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男子雖外表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鍾陽二人卻不會蠢到認為這人是單純來酒樓吃酒的，更何況他適才手中還若無其事地提著一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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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啊了一聲，拍了拍腦袋，道：「瞧我這腦子，倒是忘了自報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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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色道：「在下敕撫司景戶白樸，奉命追拿叛徒唐鎮淞，失禮之處，還望見諒。」說罷向二人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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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兩人不語，白樸也不以為意，輕輕一笑：「說來也巧。兩個時辰前，我那邊一個暗子忽然失了聯繫，我便順路來看看。」他低頭瞥了那顆頭顱一眼，語氣依舊輕描淡寫。「途中撞見這位唐老爺子，神色匆匆，倒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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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來好奇，見了不明白的事，總忍不住要問一問。誰知還未開口，唐老爺子便一刀砍來。」白樸輕嘆一聲。「我這人膽子小，一時受了驚，出手便重了些……倒叫唐老爺子受苦了。」說著頗有黯然神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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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二人自然是不會信他的鬼扯，他心底明白，在這樣的年紀，便能在那如虎狼般的敕撫司升到景戶可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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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子非易與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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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衛樊對望一眼，轉頭向白樸沉聲道：「閣下此來，恐怕不只是說這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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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樸微微一笑，說道：「在下只是想請二位，隨我回敕撫司一敘。畢竟，有些話，唐老爺子還沒來得及說完，想必他也遺憾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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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忽然偏過頭，朝那顆人頭輕聲問道：「你說是吧，唐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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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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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白樸也是掩嘴輕笑，視線從那顆頭顱收回，嘆了口氣自嘲道：「果然，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都還是有些傲氣的，想必是不屑於和我這種小角色開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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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樸像是覺得有趣，這才抬頭看向兩人，語氣轉冷：「看來，只有請二位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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