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雀 - 參｜同行

便在這時，只見遠處黑影抖動，原來是鍾陽正邁著長腿向這邊大步走來，那柄黑鞘長劍背在肩上，左臂扛著仍舊昏迷不醒的敕撫司三人，右手卻抓著一個軟綿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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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鍾陽走近，他將三人與屍體一併放下。朱倩朝他問道：「怎麼將屍體也帶回來了，不是不想惹禍上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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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將屍體拋在地下。他搖搖頭道：「這個人，不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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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忍不住詢問道：「不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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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嗯了一聲，答道：「我趕到時，這傢伙早已死去多時。」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軒月居的門口。「這人應當是敕撫司安插在軒月居內的探子。」鍾陽瞄了唐鎮淞一眼，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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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鎮淞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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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這黑衣男子沒有將這密探揪出來，他回敕撫司不就是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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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笑道：「想來是有人在暗中向咱們示好，還替咱們解決了麻煩。」她轉頭看向唐鎮淞，冷冷道：「滾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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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鎮淞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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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謝二位了。」沉默了許久，他最終只擠出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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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沒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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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鎮淞向朱倩鍾陽兩人拱手作揖。他說道：「二位的恩情，老夫此生無以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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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低著頭，半晌沒有說話。他家中尚有老母與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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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心裡覺著好笑：「要是沒有我們，你們便早已得手，你謝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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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鎮淞自始至終都只是搖搖頭，並沒有說話。他沒有叫醒還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舟戶，而是將三人一次扛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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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時喃喃道：「還說不是紅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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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紅俠，又怎麼拿得出這滬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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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走遠，鍾陽才問道：「你把令牌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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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點點頭：「我可不想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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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點頭道：「只可惜......他應該還是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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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做的都做了，若還是死了，別死在我跟前便是。」朱倩也沒有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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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是了，還沒請教尊駕高姓大名呢？」她朝青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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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彷彿沒有料到她會向他問話，聽見問話一時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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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起身，道：「我姓衛，單名一個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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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臉色蒼白，但眉目清朗，雖不如鍾陽高大，但身形挺拔，倒也極為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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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道：「小女子朱倩。」又將鍾陽拉過來，道：「這是我拜把子的好大哥鍾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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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笑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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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向衛樊道：「咱們得逃命了，你跟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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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簡單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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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跟著從行囊中翻出了一件袍子，遞給衛樊讓他換上，朱倩則是替他包紮腿上創傷，又將他身上血污擦拭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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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向鍾陽要來一塊粗布，丟給衛樊，向他道：「把臉擦乾淨，滿臉是血，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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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點頭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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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將臉仔仔細細擦過了，一轉眼卻不見鍾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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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朱倩問道：「鍾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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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倩只是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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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只見鍾陽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他身後，兩隻猶如鐵鉗的大手一探，便將衛樊扛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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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大笑道：「二妹，都準備妥當了，咱這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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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朱倩早已掠出數丈，頭也不回地笑道：「還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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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莫名其妙的兩人就這樣向南一路狂奔，鍾陽大步流星，一雙長腿間一步便邁出尋常人兩三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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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在他肩上被晃的暈頭轉向，眼角不時瞥見一旁的朱倩，只見她雖然步子小，卻能和身旁的鍾陽並駕齊驅，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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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兩人一臉的輕鬆寫意，彷彿施展著輕功奔上幾個時辰，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由得心裡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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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就這樣跑了約莫一個時辰，衛樊只覺得口乾舌燥，實在是受不了了，他正要開口讓兩人緩一緩，兩人卻在這時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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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將衛樊從肩頭放了下來，開口笑道：「這一路奔襲可真是苦了小哥你了，好在咱也終於到豐城了，小哥還能走得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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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吃驚道：「豐城？東寧城到豐城可是足足二百里。」他沒料到兩人腳程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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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和鍾陽相視一笑，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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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進了城，朱倩領著衛樊進了酒館，幾名食客見幾人佩著兵刃，原本還在談笑，卻都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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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入了座，朱倩又選了幾個名貴的菜，讓鍾陽下樓去點，只是因為衛樊身上有傷，她倒是沒有再點酒。「你的傷不礙事麼？」朱倩漫不經心地持著筷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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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仍沉浸在驚訝中，一時沒聽見朱倩問的話，朱倩又問了一遍，他這才回過神，點點頭道：「敕撫司下手雖重，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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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朱倩邊吃著菜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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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突然站起身，拱手作揖向朱倩鄭重道：「衛樊謝姑娘今日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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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只是擺擺手，不以為意道：「這不算什麼，你與舟戶相鬥時，我與我大哥便在這酒樓上隔岸觀火，救你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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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依舊道：「姑娘可以不在意，衛樊不能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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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這時，鍾陽回來了，只見他提起桌上的酒罈，也不顧忌，仰頭便飲，一口氣將整罈酒喝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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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搭在衛樊肩膀上，向他問道：「你這小傢伙，我和二妹在酒樓上看你與那幾名舟戶相鬥了好一陣，武功不錯啊，師承哪家？」語氣雖隨意，面色卻頗為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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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也絲毫不引以為忤，開口道：「弟子在八歲時曾有幸拜入葉門葉鳴禪宗師門下，在山下隨師父學了五年功夫，可師父英年早逝，師祖將我自師門接到山上，跟著師祖又學了六年功夫，今年下山時正好一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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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聞言不由得一樂：「是麼？你是葉鳴禪那傢伙的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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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點了點頭，問道：「兩位認識我家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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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笑道：「那是自然。我與葉鳴禪雖沒拜把子，卻是一等一的知心好友，至於我二妹，」他轉頭看向朱倩，說道：「她師父是老葉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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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先是訝異地看著朱倩，然後轉身再次拱手說道：「弟子見過朱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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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說道：「別叫我師叔，葉鳴禪那老頭都快七十了，我卻也不過比你大了四五歲罷了。」她見衛樊遲疑，於是又道：「你還是叫我朱倩吧，大不了，叫我聲朱姑娘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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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於是應道：「是，朱姑娘。」這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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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喝了一口酒，忽然笑道：「二妹，咱第一次相見，便是在豐城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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