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地圖和更精良的工具,承宇的「資源探索隊」如虎添翼。在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裡,他們系統性地探索了磐石村周邊數十平方公里的區域。
這天,在承宇的帶領下,隊伍穿過一片茂密的森林,來到了一片陽光充足、地勢平緩的廣闊河谷。
「停一下。」承宇突然開口,示意隊伍停下。
他的目光,被遠處一片隨風搖曳的、金黃色的高稈植物牢牢吸引住了。那種植物的形態,與他記憶深處的某種東西高度重合。
「溪,」承宇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妳看那邊,那片像雜草一樣的東西。妳們以前見過嗎?吃過嗎?」
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搖了搖頭:「沒……沒見過。它不結果子,根也不能吃,鳥……鳥也不喜歡吃。」
「鳥不喜歡吃,是因為它們還不知道該怎麼吃。」承宇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比發現任何礦石都要熾熱的光芒。
他快步走了過去,捧起那沉甸甸的、掛滿了細小顆粒的穗。他捻下幾粒,用手指搓開堅硬的外殼,露出了裡面乳白色的內核。
是它!絕對不會錯!
「溪,」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莊嚴的語氣對她說,「翻譯給他們聽。告訴他們,我們找到了……我們找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寶藏!」
「是的!寶藏!」承宇指着手中的穀粒,一字一句地說,「這東西,在我的世界裡,被稱為『小麥』。有了它,我們就不再需要每天冒着生命危險去追逐野獸!只要我們學會種植它,我們就能擁有永遠也吃不完的食物!我們將會擁有真正的『糧倉』!」
溪的眼睛越睜越大,她聽懂了那句「永遠也吃不-完的食物」。她深吸一口氣,用她那流暢的母語,將承宇話語中那份足以改變世界的激動與希望,轉譯給了身後每一個目瞪口呆的隊員。
整個隊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最神聖的祭品一般,開始大規模地採集這些野生的麥穗。
就在眾人沉浸在巨大喜悅中時,隊伍中一名最年輕、眼神也最銳利的獵手,突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頭兒,」他壓低聲音,對一名資深獵手說,「有東西。風裡有『哼哼』的味道,你看地上的蹄印,還很新。」
資深獵手立刻俯下身,仔細地辨認着地面。承宇和溪也立刻警惕起來。
那名年輕獵手悄無聲息地撥開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向裡面窺探了片刻,然後又悄悄地退了回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對承宇比劃着,同時用他們的母語快速地向溪解釋。
溪立刻翻譯給承宇聽:「他說……前面林子裡,有一大群野豬!很多!還有……還有小豬!」
一個更大膽、也更具革命性的想法,在承宇腦中成型。
他轉向溪,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說:「告訴他們,從今天起,我們要改變狩獵的方式。殺死牠們,我們只能吃一頓。但如果我們把它們養起來,我們就能擁有源源不斷的肉食。」
「是的,馴養。」承宇解釋道,「我們不去獵殺那些成年的、強壯的野豬。我們的目標,是那些剛出生不久的、更容易被馴服的小豬仔。」
這個想法,通過溪的翻譯,讓所有獵手都感到了困惑和不可思議。但出於對承宇的絕對信賴,他們還是選擇了聽從。
「要活捉,我們的工具不夠。」手巧的工匠石,指了指手中的長矛,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那就造!」承宇的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芒,「石,你過來。我需要你用你最好的手藝,為我們編織幾張前所未見的『網』!」
接下來的半天,成了探索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多學科協作工坊」。
承宇先在地上畫出了網的結構圖——由無數個正方形的格子組成,能夠分散衝擊力。他對溪和石解釋道:「我們需要的是一張既堅韌又有彈性的網,它不需要殺死野豬,只需要能困住它們。」
溪努力地將「彈性」、「分散衝擊力」這些抽象的物理學概念,翻譯成石能聽懂的、比如「像蜘蛛網一樣,能拉長,不會一下就斷掉」的工匠語言。
在理解了原理後,石和獵手們立刻發揮了他們對材料的直覺。他們找來了森林中最堅韌的一種「血藤」,這種藤蔓曬乾後,柔韌性極佳,而且浸水後會變得更加牢固。
在承宇的指導下,他們將數十根血藤以經緯交錯的方式編織起來,每一個交叉點都用更細的藤蔓打上了承宇教他們的、能越拉越緊的「雙八字結」。一張長達十米、充滿了原始智慧與科學原理的巨網,就這樣在他們手中誕生了。
同時,另外幾名獵手,則在學習製作另一種工具——「套索」。承宇教他們如何打出一個完美的、不會鎖死但又能牢牢套住物體的活結。
當所有的工具準備就緒,一場前所未有的「科學圍捕」正式開始。
他們不再像過去一樣直接衝鋒,而是變成了一支分工明確的特種部隊。
兩名最擅長追蹤的獵手,負責從下風口驅趕豬群,他們用石塊敲擊樹幹,製造出讓野豬感到不安的噪音,將它們緩慢地向預設的埋伏圈驅趕。
承宇、石和另外兩名最強壯的獵手,則埋伏在一處由兩塊巨石形成的天然隘口,將巨網的兩端牢牢地固定在樹幹上。
剩下的隊員,則手持套索,埋伏在隘口的兩側,準備捕捉那些可能從網邊溜走的小豬。
「來了!」溪用最低的聲音發出警報。
只見豬群在驅趕下,果然驚慌失措地衝進了隘口。當領頭的成年野豬一頭撞上那張突然出現的巨網時,它本能地猛烈掙扎,但那張由無數個繩結構成的網,完美地將它的衝擊力分散開來,雖然被撞得變了形,卻奇蹟般地沒有破裂。
「就是現在!」承宇一聲令下。
埋伏在兩側的獵手們一擁而上,他們手中的套索如同靈活的長蛇,精準地套向那些因為混亂而四散奔逃的小豬仔。
整個場面混亂而又井然有序。成年野豬被巨網困住,發出憤怒的咆哮,而小豬仔們則被一個個套住,發出驚恐的尖叫。
最終,在捕獲了六隻最健壯的小豬後,承宇果斷下令:「放開那頭大的!撤退!」
石立刻砍斷了固定網的一端繩索,被困的成年野豬脫困後,雖然暴躁地衝撞了幾下,但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經被帶走,最終還是不甘地、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了森林深處。
當天傍晚,這支滿載而歸的隊伍,返回了磐石村。
他們的歸來,在村落中引起了巨大的轟動。村民們不解地看着他們,他們沒有帶回大量的獵物,帶回的,只是一些看起來像雜草的植物穗,和幾隻在木籠裡哼哼唧唧的、不夠塞牙縫的小野豬。
然而,當承宇站在所有村民面前,讓溪向他們展示如何將那些金黃的麥粒磨成粉,再加水揉成麵糰,最終在石板上烤出第一塊香氣撲鼻的、真正意義上的「麵包」時;當他宣布,那些小野豬將被圈養起來,成為部落永恆的財富時——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們的神明,帶回來的不是一天的食物。
他帶回來的,是足以讓文明延續千年的、最寶貴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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