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材必成神 -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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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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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比任何時候都狼狽——右臂的石膏在逃跑時撞上了牆角，碎了一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路。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去管那兩個躺在河岸碎石上的同夥。月光照在他逃跑的背影上，把那個姿態烙進了這片荒草灘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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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原地，看著高盛消失在河岸拐彎處。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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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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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累，是別的什麼。剛才那一劍從高盛耳邊擦過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劍氣切開空氣的阻力，能感覺到風壓被撕開的細微震顫，甚至能感覺到高盛頸部汗毛被劍風掃斷的軌跡——每一絲感知都清晰得不像真的。如果他再多推半寸，那一劍劈開的就不是泥地，而是一個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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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對人用劍，手都會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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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沒有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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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年第一次用劍對著活人的時候，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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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把手攥緊又鬆開，反覆幾次，然後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裂了一個角，但還能用。時間是晚上九點三十七分。他出來的時候跟母親說去同學家拿複習資料，現在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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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他停下來，看向那兩個還昏在河岸上的打手。其中一個被劍氣震暈的已經開始哼哼了，另一個手臂被劍背砸中的還趴著不動。周墨掏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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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川河下游，舊水泵房往東兩百米，有兩個人受傷。不是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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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繼續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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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他們？」李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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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拿錢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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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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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心軟。」周墨穿過荒草灘，腳步穩穩的，「殺他們沒意義。我要找的是孟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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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沒有再說話，但周墨能感覺到卡牌裡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那是李白表達認同的方式。不多，就一點點，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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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城區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周墨爬上六樓，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還亮著。母親坐在沙發上，電視沒開，手機也沒刷，就那樣呆呆地坐著。看到周墨進門，她猛地站起來，眼圈還紅著，但這次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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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晚？」她的聲音啞啞的，「你爸說協會的人又來了，還說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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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周墨打斷她，語氣盡量放得平靜，「學校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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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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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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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她轉身走進臥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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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媽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媽不問。」她的聲音很輕，「但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這個家永遠有你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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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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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客廳中央，站了很久。然後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月光從那扇小窗戶透進來，把房間裡的東西都鍍了一層銀灰。書桌上堆著翻舊的課本，牆上貼著一張臨川市的地圖，天花板上那塊鳥形水漬還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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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卡牌從胸口抽出來，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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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面上的李白枕著劍，姿態懶散，但眼睛是睜著的，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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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李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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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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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打完架都這樣。腎上腺素退不掉，腦子裡一直在回放。我當年打完第一場生死局，三天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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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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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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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殺人這件事，開了頭就收不住。」周墨低頭看著卡牌，「你殺過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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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沉默了很長時間。卡牌上的光芒微微流轉，像一條安靜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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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多。」他終於開口，「多到有些人的臉我到現在還記得。不是因為愧疚——有些人的臉你會記住一輩子，純粹是因為他們在臨死前說了一句話，或者做了一個表情，讓你在往後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反覆琢磨。琢磨那個人死得到底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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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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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結論。」李白說，「殺人沒有值不值。只有不得不殺和不該殺。你今天晚上選了不該殺，我沒意見。但我要跟你說清楚，高盛回去之後，孟觀海派來的人就不會是雜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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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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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孟觀海是A級，他的卡牌是【托塔天王·李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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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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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他可以同時借用李靖的力量本人出戰。李靖是誰？大唐的軍神。一生征戰四十年，未嘗一敗。就連我的時代，所有人都承認他是真正的戰神。孟觀海能被李靖選中，說明他本身就不簡單。」李白的語氣很認真，「你現在跟他的差距，大概是一隻螞蟻和一隻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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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周墨問，「你打得過李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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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久，久到周墨以為他不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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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李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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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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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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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愣了一下。能跟戰神打平，那李白的真實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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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李白的語氣忽然變得不耐煩，「那場平手是他讓我的。李靖這個人，打仗的時候心狠手辣，但對朋友從來不下死手。說白了，他能贏，只是他不肯。你要是想靠我去打孟觀海手裡的李靖卡牌，趁早死了這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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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把頭靠在門板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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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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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你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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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閉上眼睛。思緒像一條河流，在這座城市的夜晚靜靜地淌著。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時候在礦場邊上玩，看到那些未覺醒的工人從井下上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空的；初中時有個老師知道他三次覺醒失敗後，把一張礦場招工表夾在他的作業本裡；高盛說未覺醒者自己都覺得自己不配活著。還有父親那雙被水泥燒得全是裂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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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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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學校會宣佈我離校的事。在那之前，我要做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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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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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趙磊他爸說的那個礦場工頭。」周墨的語氣很平靜，「不是去找工作。去問清楚一件事——孟觀海在礦場裡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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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礦場裡藏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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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只是要對付我，不需要那麼急著把我弄進礦場。李清雪說礦場是協會直管的，進去的人就消失在體制裡了。一個能讓活人徹底消失的地方，一定不僅僅是挖煤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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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低低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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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腦子轉得比我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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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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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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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真半假。能用一個字說清楚的事，用兩個字就是浪費。」周墨說，「你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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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大笑。笑聲在周墨的意識深處迴盪，像一陣穿過千年時光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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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有資格用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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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兩點，臨川市終於徹底安靜了。周墨躺在那張窄小的木板床上，沒有睡。他看著天花板上的鳥形水漬，反覆回想著今晚和李清雪的對話。她說的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正是這種精準，讓他覺得不對勁。她太冷靜了。一個父親被打斷腿、公司被壓制了三年的人，提起仇人的時候不該那麼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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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她知道的遠比她說出來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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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在孟觀海這件事上，他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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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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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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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教我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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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傳承練起來很苦。借用是吃現成的，傳承是自己種地。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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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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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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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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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姓方的明天要來學校。我不能再用你的劍氣去扛。用一次，他就多一條懷疑的理由。」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要用傳承練出來的東西。我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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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天亮之前，先教你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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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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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李白的語氣認真了起來，「傳承的第一步，不是練劍，是練氣。感受自己的精神力，把它凝聚成形。你之前借用我的劍氣砍草也好、打架也罷，都只是在消耗我的力量。傳承的意思是，你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模仿我的劍意，然後長出你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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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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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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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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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在廢車棚裡釋放劍氣的時候，用的是天賦——你的身體記住了劍氣應該是什麼形狀，但你沒搞懂它是怎麼來的。現在，我要你從頭開始。不要去想劍，不要去想劍氣。去找你的精神力。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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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深呼吸。他從來沒有認真感受過自己的精神力。之前所有的覺醒測試都說他是零，他也就信了。但現在他知道，不是零，是被封印壓住了。既然封印已經被李白突破了，他的精神力就應該在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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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意識深處探尋。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之前每一次借用時看到的場景一樣，但這一次他沒有去找李白的身影。他在找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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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小時——他在黑暗的最底部感覺到了什麼。不是光，不是熱，不是形狀。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存在感」。像一顆被埋在海底的珍珠，靜靜地躺在那裡，等待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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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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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現在，不要用力去抓它。放鬆，讓它自己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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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照做了。他放鬆全身的肌肉，放鬆呼吸，放鬆一切可以放鬆的東西。那顆珍珠開始慢慢地往上浮——不是被他拉上來的，是自己浮上來的。它穿過層層黑暗，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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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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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團淡金色的霧氣，很小，大概只有拳頭那麼大一團。它在黑暗中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光芒。那是他的精神力。被封印壓了十八年，依然沒有熄滅的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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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的底子。」李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很小，但很純。十八年的封印沒有壓垮它，反而把它壓縮得比任何人都緊密。現在，用一隻手握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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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用意念去觸碰那團霧氣。觸碰到的瞬間，他感覺全身都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毛孔全部打開，呼吸驟然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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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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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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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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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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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金色的霧氣在接觸到他意念的瞬間，開始像被點燃了一樣膨脹。從拳頭大變成碗口大，從碗口大變成臉盆大，最終在他意識深處炸開，化為一片金色的海洋。但這片海洋是空的——它只有底色，沒有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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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精神力的本質。」李白說，「底色。容器。有人是火，有人是水，有人是土。你的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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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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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堅韌。寧折不彎。」李白笑了一聲，「倒真是適合劍。現在，我要你用意念從底色的海洋裡舀出一勺來，凝成一個具體的形狀。什麼都行，一片葉子，一塊石頭，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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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閉著眼，想像一片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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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無數片梧桐葉。學校後門那條小路兩邊全是梧桐樹，秋天落葉鋪滿整條路，踩上去沙沙響。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片葉子用精神力再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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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霧氣開始在他意識中匯聚、扭曲、成形。第一次嘗試，散了。第二次，形狀歪了。第三次，葉脈有了但邊緣模糊。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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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淡金色的梧桐葉，靜靜地浮在意識的海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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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李白輕聲說，「你知道當年我練這個用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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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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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次。我的老師說我是天才。」李白停了一下，「周墨，你到底是被封印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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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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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鳥叫聲從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樹上傳進來，尖細而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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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睜開眼。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賴床，而是直接坐起身，把右手伸到面前。閉上眼，用意念去調動那團淡金色的霧氣——然後他掌心浮起一片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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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卡牌。是一片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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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得像一件微型雕塑，葉脈清晰可見，邊緣帶著微弱的金色光芒。它在掌心旋轉了兩圈，然後消散了。存在時間：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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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凝出實體，三秒，不錯了。」李白打了個哈欠，「等你練到能凝一把劍超過三分鐘，傳承就算入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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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說話。他穿好衣服，把那件破了洞的校服疊好放在椅子上，換了一件乾淨的舊T恤。然後他走出房間，給父母留了張便條貼在冰箱上——「晚上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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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他推開家門，走進清晨微涼的空氣。老城區還沒有完全醒來，菜市場的攤販剛開始卸貨，早點鋪的蒸籠冒著白騰騰的熱氣。他買了一塊錢的油條，邊吃邊往學校走。油條炸得酥脆，咬一口掉一路的渣。梧桐樹的枝葉在頭頂密密地疊著，篩下碎金子般的陽光。一切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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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墨知道，今天不會和昨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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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今天會來。學校今天會宣佈他離校。趙天豪的傷還沒好，但他一定會在場——看著自己一手推動的結果，像獵人清點陷阱裡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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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遠遠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外。不是方亭午昨天開的那輛——這輛更大，更沉，車牌是白色的。臨川市覺醒者協會的公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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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站在車旁，手裡拿著文件夾。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藍色制服，腰間掛著一個金屬匣子，那是便攜式精神震懾裝置。是執法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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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墨，方亭午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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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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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理他。他抬頭看了一眼校門上那塊褪了色的校牌——臨川第三中學。十八年來他在這裡被人罵了十八年的廢物，從幼兒園的學前班到高三的頂樓，每一層台階他都走過。今天是他最後一次走進這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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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走了進去。方亭午沒有攔他，只是跟在他身後，姿態從容得像一個押送囚犯的獄警。執法隊那個人跟在更後面，金屬匣子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過來的毒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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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六樓，高三（6）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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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孫秀梅站在講台上，表情很複雜。她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協會直接下發的《社會安置通知書》，不是學校的紅頭，是協會的。級別更高，不容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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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同學——」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無能為力，「經覺醒者協會評估，你的情況不符合繼續接受正規教育的條件。從今天起，你將被安置到城西礦場進行勞動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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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走廊上爆發出一陣巨大而整齊的歡呼——趙天豪和他那群跟班。趙天豪的右臂還吊在胸前，繃帶換了新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笑容。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1）班門口，意味深長地朝周墨點了點頭。那不是在打招呼，是在說：看，誰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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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像鞭子一樣抽在高三（6）班的寂靜上。趙磊低著頭，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幾個女生眼圈紅了，但沒人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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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從座位上站起來。他拿起書包，把課本一本一本放進去。動作不緊不慢，就像昨天撿起被撞翻的課桌時一樣。然後他走到趙磊面前，把一本筆記本放在他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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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記筆記。回頭找你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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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抬起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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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背上書包，穿過鴉雀無聲的教室。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整個教室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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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我材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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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出教室，走進走廊，走過趙天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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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豪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那笑容僵了一瞬。因為周墨在經過他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不是憤怒，不是挑釁，而是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平靜，像在看一個必將被清算但此刻還不值得動手的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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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門口，黑色轎車的門已經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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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站在車門旁，語氣溫和得像在請客吃飯：「周墨同學，請上車。礦場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就可以辦理入職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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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法隊員往前邁了一步，金屬匣子的嗡嗡聲變大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每個人的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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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車門前，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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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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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同學？」方亭午的笑容淺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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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周墨語氣平靜，「社會安置程序有一個前提——當事人年滿十八歲、三次覺醒失敗、且無繼續教育意願。第三條，我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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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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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繼續教育意願。我要參加三天後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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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有那麼幾秒鐘，連風都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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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豪的笑容徹底裂開了。方亭午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不是憤怒，是某種被動搖的算計。他推了推眼鏡，沉默了一瞬，然後恢復了那副職業化的微笑：「周墨同學，高考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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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覺醒者參加高考，」周墨說，「《覺醒者教育法》第三章第二十四條——年滿十八歲的未覺醒者，有權以『社會考生』身份自願報名參加全國統一高考。任何單位或個人不得以覺醒狀態為由拒絕其報名。方副秘書長，我背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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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因為法律條文本身——那條法律誰都知道，只是從未有人用過。因為沒有未覺醒者會主動報名高考。高考的實戰科目需要至少E級的卡牌才能通過，沒有卡牌的普通人在第一輪體能測試就會被淘汰。這條法律寫在紙上，但從來沒有人激活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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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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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推了推眼鏡，嘴角的微笑徹底消失了：「你知道高考的實戰科目死亡率是多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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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三。」周墨說，「比礦場的年死亡率低兩個百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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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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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方亭午笑了。不是之前那種職業化的微笑，是一種更深的、意味深長的笑。像一個棋手看到棋盤上突然出現了一顆意料之外的棋子——既是威脅，也是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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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要送死，我不攔你。」他把文件夾合上，「三天後，高考考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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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駛離了校門口，消失在梧桐路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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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豪站在教學樓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墨轉過身，面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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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周墨說，「高考考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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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理會任何目光，他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梧桐樹的葉子在他頭頂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隙在他腳下鋪成一條碎金的路。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李清雪的短信，就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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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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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把手機收回口袋。在他意識深處，李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的酒氣終於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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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那條法律，什麼時候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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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睡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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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李靖那傢伙知道孟觀海手底下有你這樣的對手，可能要考慮換個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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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該操心的。」周墨說，「你該操心的是——三天之內，怎麼讓一個連卡牌都沒有的人，活著通過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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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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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這才叫真正的第一課。」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Tl8l8p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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