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材必成神 - 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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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推開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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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層的燈光刺眼得像手術台，方亭午站在那裡，灰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右手插在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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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多，闖過六道門禁、爬通風管、撬文件櫃——我之前確實小看你了。」方亭午的語氣像在聊家常，「檔案放下，你可以從正門走出去。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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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抽出右手。掌心握著一張卡牌，顏色不是金也不是銀，是一種完全不反光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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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不拘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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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往前走了一步。卡牌從他掌心升起，在半空中展開一道圓形的法陣，邊緣燃燒著暗紅的火焰。火焰中浮出一個巨大的虛影——黑龍袍，十二旒冕冠，一手持玉圭，一手按長劍。五官模糊，但散發出的壓力讓整個檔案室的空氣都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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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顓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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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壓下來，不是物理的重量，是精神上的——像有一座山壓在意識上。周墨單膝跪地，瓷磚在膝下裂開一片細紋。他胸口那枚周天子印在發熱，卻像被層層冰封裹住，光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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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五帝之一。你的周天子印位階確實高，但高不代表強。你只是剛拿到鑰匙，而我——」方亭午低頭看著他，「已經用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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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咬緊牙關，雙手撐著地面，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那枚印還在那裡，沉甸甸地壓在丹田深處，像一塊被凍住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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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方亭午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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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和你祖父一樣，在深井裡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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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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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先。戶口本上的戶主。六十三歲進礦場，關了十八年，今天凌晨被轉移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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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的腦子裡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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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那雙被水泥燒得開裂的手，每晚回來用溫鹽水泡，從來不喊疼。想起母親那件穿了五年的碎花圍裙，上面打了兩個補丁，圍裙口袋裡總有一塊留給他的糖。想起李清雪在水泵房裡說她失眠了三年——因為三年前協會打斷了她父親的腿。想起檔案裡那個名字：姜承淵，關在深井區二十多年，原因只有四個字——姜姓後裔。想起嬴無咎，被轉移到協會總部「進一步研究」，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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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的名字不應該被鎖在鐵櫃裡。這些人的血不應該被壓在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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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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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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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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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沒聽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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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你們說封印誰就封印誰？憑什麼你們說關誰就關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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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在意識的深處，那道透明的牆上，裂紋正在飛速蔓延——不是一道一道地裂，是整面牆都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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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皺起眉，手中的黑帝卡牌忽然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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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不是李白那種鋒銳的劍氣，不是任何從外界借來的力量，而是從血脈深處、從骨頭裡、從三千年的根系裡長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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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片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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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的最深處，那道牆徹底碎了。碎片的後面不是黑暗，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曠野。曠野上佇立著一座青銅鑄成的九層高台，台上沒有寶座——只有一枚懸浮在空中的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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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方方，古樸厚重。璽面上刻著八個字的古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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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玉璽在他眼前靜靜地懸浮著，沒有光芒萬丈，沒有雷霆萬鈞，只是一種絕對的、不可動搖的安靜。像一座山，像一條河，像大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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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伸出手，握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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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不是金屬的涼，是深井水一樣的涼。然後那涼意沿著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心臟猛地震了一下——不是跳動，是共鳴。那枚玉璽開始和他的心跳同步，每一次收縮都用同樣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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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方亭午後退了一步。他手裡的黑帝卡牌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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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了起來。不是慢慢地站，是像山脈隆起一樣站起來。他身上沒有金光，沒有爆炸性的特效——只有一層極深極沉的玄光，不刺眼，不灼熱，像大地深處最古老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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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黑暗。那是厚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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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的黑帝卡牌開始發出嗡嗡的震鳴。卡面上的顓頊虛影在抖，不是力量的抖——是位階的抖。顓頊是五帝之一，是秩序的執行者，但執行者終究是執行者。而在秩序的金字塔頂端，只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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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方亭午死死握著卡牌，指節捏得發白，「你明明剛覺醒，你的封印還沒有完全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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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說話。他張開右手，那枚玉璽的虛影從掌心浮現出來。然後他做了一個很簡單的動作——把手掌翻了過來，讓璽面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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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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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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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卡牌上的法陣瞬間碎裂。顓頊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然後從頭頂開始崩塌——冕冠碎了，玉圭斷了，長劍裂了，黑龍袍化作了漫天碎光。卡牌從方亭午手中脫手飛出，懸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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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空空如也。那張用了十五年的卡牌，就在這一刻，被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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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卡牌碎成的漫天光點沒有消散，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一樣，緩緩地流向周墨。不是攻擊，不是吞噬——是臣服。黑帝是五帝之一，五帝再強，也是受命於天的臣。而周天子——是天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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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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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把書包帶子往肩上緊了緊。他沒有再多看方亭午一眼——這個人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不是被摧毀，是被收回。在更高維度的秩序面前，他的卡牌選擇了臣服。臣服，往往比摧毀更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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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檔案室的門，沿著消防通道一級一級走下去。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盪，每一步都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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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檔案館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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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人停下來，仰頭看著檔案館的頂層指指點點。那道衝破屋頂的玄光還沒有完全消散，在灰黃色的天空裡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像一筆抹不掉的墨。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議論是不是地震或者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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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拉低帽簷，穿過人群，拐進一條沒有監控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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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斑駁的牆上，他才發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剛才那一瞬間——玉璽和他的心跳同步的那一瞬間——那種感覺太強烈了。不是力量的強烈，是歸屬的強烈。十八年來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身體是完整的。不是多了一樣東西，是少了一樣東西——那道封印，那層隔在他和自己之間的透明的牆，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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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他在意識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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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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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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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沉默了一瞬。「我剛才在想一件事。我之前一直覺得我是你師父——教你劍，教你做人，幫你打架。結果你把黑帝給廢了。那是我祖輩級別的神，你讓祂跪下來叫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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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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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叫你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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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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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笑了，那笑聲很輕，但聽得出來是真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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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也笑了一下。巷子外面有人跑過去，腳步聲急促，大概是被那道玄光驚動的協會執法隊。他縮在巷子裡，夕陽照不到這個角落，很暗。他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李清雪發了一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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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到手了。老地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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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回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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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那道玄光全城都看到了。我爸說——」消息頓了一下，「孟觀海辦公室對著檔案館的那扇窗，碎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BNm2aa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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