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冰融生機
自從那次生辰過後，特訓營裡的學員們漸漸發現，那位總是生人勿近、令人不寒而慄的夜闕閣主，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那張猶如萬年冰山般的俊美臉龐上，開始偶爾會浮現出淺淺的笑意。那不再是以前那種帶著嘲諷或殺氣的冷笑，而是真正放鬆下來的微小弧度。他原本深不見底、總是透著刺骨寒意的黑眸，也奇蹟般地褪去了幾分防備，多了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尤其是在沈韞微身邊時，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偶爾還會順著沈韞微的打趣，懶洋洋地回嘴逗上幾句。
在接下來的半年特訓時光裡，兩人就這樣維持著這種舒適的相處模式。
雖然誰也沒有將那層窗戶紙捅破，但彼此都默認了對方是自己生命中極其重要、且無可取代的好友。在季州這片土地上，他們並肩解任務、閒暇時小酌幾杯，度過了一段難得輕鬆愜意的歲月。
而與此同時，雲九傲在特訓營裡的另一個目標，也終於迎來了轉機。
這半年來，他憑藉著過人的天賦、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在各項高難度試煉中展現出的驚人毅力，成功引起了那兩位醫毒雙絕的退隱長老的注意。兩位老前輩生了愛才之心，終於破例給了他私下求見的機會。
⋯
深夜，長老幽靜的居所內，藥香彌漫。
兩位鬚髮皆白的老前輩輪流替雲九傲探了脈。隨著時間推移，兩人的神色越發凝重，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個死結。
「真是造孽啊……」其中一位擅長毒理的長老長嘆了一聲，收回了手，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震驚與惋惜：「這竟是百年前便已失傳的一種極其陰毒的西域禁藥！此毒從母體帶入，與你的血脈骨髓早就融為了一體。你能活到今日，簡直是個奇蹟。」
雲九傲默默地收回手腕，將袖口放下，語氣波瀾不驚，問道：「前輩，可有解法？」
「難，難如登天。」另一位精通醫理的長老搖了搖頭，沉聲道，「這毒並非完全無解。只是，古方中記載的幾味用來拔毒的核心藥材，像是『碧落黃泉草』與『千瓣雪蓮』之類，早已在江湖上絕跡多年，極難尋覓蹤影。」
長老看著雲九傲，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你目前服用的壓制藥物，配方極其精妙，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但這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雖能減緩你的痛苦，可這陰毒依舊在日復一日地蠶食你的生機。日子久了，你的身體底子依然會徹底敗壞，這壓制的藥，也未必有延年益壽之效。」
聽到這番幾乎等於宣判死刑的話，雲九傲的眼神沒有多少波動。這十九年來，他聽過太多次「活不長」的斷言，早就已經麻木了。
只是，腦海中忽地閃過沈韞微那張笑意盈盈的臉龐，他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不過，你這孩子心性堅韌，能熬到今日實屬不易，我們這兩個老傢伙也算與你有緣。」毒理長老拍了拍雲九傲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抹慈愛與不忍，「這幾個月，你且繼續服用現在的藥物壓制。我們會翻閱古籍，盡力試試看能否找出藥性相近的替代藥材，為你重新擬定一個拔毒的方子。雖說無法保證定能藥到病除，但總歸是一線生機。」
雲九傲站起身，對著兩位老前輩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兩位前輩。」
他那雙猶如寒潭般的黑眸底處，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名為「求生」的微弱火光。
如果是從前的話，他的內心其實更偏向隨緣即可——尋得到便尋；尋不到，便就罷了吧，總歸老天爺已經讓他多活了這麼多個日子。
可是如今，他渴望活下去。
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去赴那場「明日之約」。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ZUG5tNY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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