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疏影暗生
自從那次被母親訓斥過後，沈韞微便真的不再去勞煩珍味齋的夥計寄信了。
可她這一停筆，離州那邊卻急壞了。沈宗霖與周芙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寶貝孫女的家書，生怕她在齊州受了什麼委屈或是病了，連忙差了沈府最得力的管事親自跑了一趟齊州。
見到風塵僕僕趕來的管事，沈韞微心裡暖得發酸。只是委婉地解釋，說是自己剛入學堂課業繁忙，加上不好意思總是勞煩母親舖子裡的夥計，這才耽擱了。
管事將這話原原本本地帶回了離州。沈家二老何等精明，立刻便猜到了其中的彎繞。兩位老人家心疼孫女連寫封信都要受委屈，當即拍板：以後每隔五日，沈府便會派專門的快馬信使來齊州送信取信。
沈家的信使來得光明正大，唐碧自然也看在眼裡。但礙於公婆的面子，加上這用的是沈家自己的人手，她即便心裡再覺得不是滋味，也不好開口阻攔，只能默許了這件事。
⋯
日子就這般在學堂與宅院之間平靜地過著。
沈韞微自幼在離州便打下了極好的底子，人又聰穎通透。這日，齊州的女子學堂迎來了入學後的第一次大考。毫無意外地，沈韞微再次拔得頭籌，成了學堂裡先生們交口稱讚的榜首。
拿著那張寫滿了優評的考卷，十三歲的沈韞微眼底閃過一絲雀躍。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心底深處，依然熱烈的渴望著能得到母親的認可與誇讚、希望能與她分享這份喜悅。
傍晚時分，唐碧回到家中，正坐在花廳裡眉頭緊鎖地翻看著幾本厚厚的帳冊。
沈韞微放輕腳步走了進去，將那張考卷輕輕放在了唐碧手邊的桌案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期待與歡喜：「娘，今日學堂發了大考的成績，女兒拿了頭名。先生說，若保持下去，過幾年的州考也不在話下。」
唐碧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帳面上一處核不上的數字，聽見女兒的話，她的視線只在考卷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看著那刺眼的「頭名」二字，唐碧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兒子沈旭景那份平平無奇、甚至常被先生指正的功課。明明都是自己的骨肉，長在自己身邊的兒子對讀書無甚興趣，反倒是養在公婆膝下的女兒樣樣拔尖。這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唐碧心底卻湧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無力感與生疏感。
她不知道該如何誇獎這個優秀得讓她覺得有些陌生的女兒，加上帳目的繁雜讓她心煩意亂，唐碧竟就那樣看著帳冊，一句話也沒有回。
花廳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韞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她站在原地，看著母親專注於帳冊的側臉，那份滿心歡喜的期待，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涼得徹骨。
「娘看帳辛苦了。」沈韞微很快便將眼底的失落掩去。她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壺，替唐碧斟了一杯熱茶，輕聲將這份尷尬圓了過去，「阿微先回房溫書了。」
說完，她轉過身，快步退出了花廳。直到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沈韞微才輕輕靠在門背上，垂下眼眸，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
又過了半月，齊州的學堂迎來了幾日的長假。
晚膳時分，沈韞微放下碗筷，看向唐碧，輕聲問道：「娘，過幾日學堂休假，女兒想回離州探望祖父和祖母。」
唐碧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也好，妳來齊州也有段時日了，是該回去看看。明日我便讓舖子裡備好馬車，派兩個妥當的夥計護送妳回去。」
「不用麻煩娘了。」沈韞微溫聲回絕，眼底浮起一抹柔和的光亮，「恰好前幾日姑姑來信，說這幾日她要在齊州附近的州縣辦事。後日一早，可以順道來接我。」
此話一出，唐碧夾菜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禮數周全、溫婉懂事的女兒，心底那股被刻意壓制的酸澀與不滿再次翻湧了上來。
原來，女兒早就和她姑姑商議好了行程，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才來「通知」她這個做母親的。在女兒心裡，遇到事情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離州沈府的那些長輩，而不是她這個親娘。
唐碧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心裡覺得憋悶至極，但看著女兒那張挑不出半點錯處的臉，她又發作不得。
「……既是已經安排好了，那便好。」唐碧硬生生地將那股不悅壓了下去，語氣雖然極力保持平靜，但依然透出了幾分生硬與冷淡，「路上小心些便是。」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rI7Qtn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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