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書微瀾
轉眼間，沈韞微來到齊州已經過了一月有餘。
最初幾日的新鮮與熱絡退去後，齊州宅院裡的日子逐漸顯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樣。唐碧依舊忙碌，每日回到家中時往往已是滿身疲憊。她本就不是個愛說笑的性子，而不說話時，那張習慣了在商場上發號施令的臉便顯得格外嚴肅，甚至還透著幾分凶悍。
沈韞微有時想與母親親近，會主動分享一些白日裡在街上看到的趣事，或是讀書時的心得。可唐碧往往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上兩聲，或是隨意敷衍幾句，鮮少有熱烈的回應。
久而久之，沈韞微便也收起了那些分享的念頭，轉而將所有的傾訴慾都寫進了寄往離州的家書裡。
然而，這頻繁的家書，在唐碧心裡漸漸生出了一絲不是滋味。
看著舖子裡的夥計每隔兩三日便要揣著厚厚的信封往離州跑，唐碧那要強又敏感的自尊心隱隱作祟。這都回來一個月了，女兒怎麼還是這麼勤地往那邊送信？難不成在齊州這個親生母親的家裡，就讓她這般待不住、受委屈嗎？
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不滿壓在心底，終於在一次生活習慣的微小摩擦中，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在離州沈府時，沈宗霖與周芙從不拿那些繁文縟節來拘束孫女。沈韞微習慣了將沈府當作自己最自在的天地，有時看書看累了，便會將書卷和筆墨隨意地散在花廳的桌案上，或是靠在軟榻上吃些糕點。
初到齊州時，唐碧曾笑著對她說「這裡就是妳自己的家，隨意些」。於是，沈韞微便也保留了些許在離州時的小習慣。
這日傍晚，唐碧從舖子裡查完帳回來，正遇上些煩心事。一進門，便看見花廳的圓桌上攤著沈韞微看到一半的遊記，旁邊還放著半盤吃剩的點心。
唐碧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本就習慣了以嚴母的姿態訓斥沈旭景，此刻看著這略顯凌亂的桌面，心中的無名火便竄了上來。
「阿微，妳都多大的姑娘了，怎麼東西還這般亂放？」唐碧語氣嚴厲，一邊動手收拾桌上的書本、一邊訓斥道，「這裡不比離州，沒那麼多下人跟在妳後頭收拾。妳這般散漫，成何體統？」
沈韞微剛從後院打水回來，冷不防被母親這般疾言厲色地訓斥，不由得愣在原地。
還未等她開口解釋，唐碧便順勢將話題扯到了信件上。她不可能承認自己是在吃公婆的醋，便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還有妳那些信，也別送得那麼勤了！舖子裡的夥計每日送貨已經夠忙了，為了妳這些私人的信件三天兩頭地往離州跑，我還得給他多漲一份月錢。妳祖父祖母知道妳平安便好，哪有那麼多話好說的？」
唐碧將收拾好的書本重重地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最近恰逢學堂開學，我已經按照妳祖父祖母的意思，替妳在齊州的女子學堂報了名。明日起，妳便跟著阿旭一起去上學。把心思多放在課業上，別整日裡無所事事，盡是在勞煩他人。」
聽著母親這番夾槍帶棒的訓斥，沈韞微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小委屈。
明明是母親說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明明送信的夥計也是母親當初主動安排的……可看著唐碧眼底的疲憊與那一絲掩飾不住的煩躁，沈韞微那顆通透的心，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隱藏在責備之下的要強與彆扭。
她將那份委屈默默地嚥了回去。
「娘教訓得是，是阿微思慮不周了。」沈韞微走上前，主動接過母親手裡的書本，微微低著頭，溫順而乖巧地安撫道，「以後阿微會注意規矩，自己收拾好東西，也不會再頻繁送信去勞煩夥計了。明日我便帶著小旭一起去學堂，娘在舖子裡操勞，也要多注意身子。」
看著女兒這般不吵不鬧、主動認錯的模樣，唐碧心頭的那股火氣反倒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頓時消散了大半。她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隱隱生出了一絲悔意，但也只能抿著唇，不再多言。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0ljHXT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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