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微光入懷 - 第二章血染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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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血染寒夜

這份建立在冰冷與疏離之上的脆弱平衡，終究只維持了七年。

那年冬日，季州下了罕見的大雪。七歲的小九傲縮在偏僻院落的冷榻上，體內的胎毒因著寒氣再次發作。他疼得渾身蜷縮成一團，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痛呼聲。

因為他知道，就算喊疼，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也不會來看他。

然而，今夜的夜闕，卻註定無法平靜。

震天的喊殺聲與沖天的火光，猝不及防地撕裂了風雪。那些蟄伏已久的旁支，不知何時竟暗中勾結了外敵，買通了夜闕內部的幾位長老，趁著大雪封山、守衛最為薄弱之際，發動了蓄謀已久的死劫。

「砰——！」

偏院的木門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

雲九傲驚恐地睜開眼，卻見一個渾身是血的高大身影踉蹌著闖了進來。

那是在他這七年的記憶中，永遠都一塵不染、冷酷威嚴的父親，雲朔。

此時的雲朔，身上那件玄色錦袍已破敗不堪，大大小小的刀傷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父親……」雲九傲忘記了身上的劇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讓他認不出來的男人。

雲朔大步衝到榻前，一把將因為毒發而渾身冰冷顫抖的兒子狠狠地、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這是七年來，雲朔第一次擁抱他。

那個懷抱帶著濃烈的血腥味，依舊仍滾燙，讓雲九傲瞬間紅了眼眶。他感受到了父親胸膛裡劇烈而沉重的心跳，還有那雙勒著他脊背、不斷顫抖的大手。

「九傲，爹的九傲……」雲朔沙啞的嗓音裡滿是深不見底的絕望與不捨。他將下巴抵在兒子柔軟的黑髮上，彷彿要將這七年來虧欠的所有父愛，都在這短暫的一瞬間補齊。「對不起，是爹不好，爹虧欠了你⋯⋯」

門外，火光沖天，叛軍的腳步聲正朝著偏院逼近。

雲朔猛地鬆開手，狠下心腸，轉頭看向跟著他身後一起進來的那個佝僂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麻衣、面容醜陋的老啞巴。他是夜闕地底最卑賤的奴隸，平日裡只負責打掃那終年不見天日的地下狼窩、給那些生性殘暴的惡狼餵食。而這個連話都不會說的老啞巴，曾受過任千溱的救命之恩，是雲朔在這偌大夜闕中，唯一信得過的死忠暗樁。

雲朔將雲九傲一把推向老啞巴，雙眼猩紅：「帶他走！從密道去地底，把他藏進狼窩裡！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活下去！」

老啞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隨即一把抱起還在發懵的雲九傲。

「父親！你要去哪裡！」雲九傲趴在老啞巴的肩頭，看著雲朔轉身提劍的背影，眼淚終於決堤而下，驚恐地大喊出聲。

雲朔的腳步頓了頓。

他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格外的悲涼：「九傲，記住爹的話。從今往後，不要相信任何人。無論多痛、多苦，都要活下去。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說完，雲朔毅然決然地反鎖了偏院的門，一把火點燃了周圍的帷幔。

他要用自己的命和這場大火，為兒子偽造一個葬身火海的假象，徹底斷絕那些叛徒的追蹤。

密道的石門在雲九傲眼前緩緩合上。

透過最後一絲縫隙，他看到父親孤身一人，提著那把染血的長劍，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義無反顧地衝向了火海之外那群如狼似虎的叛軍。

「父親——！！！」

雲九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被沉重的石門徹底隔絕在地下。

老啞巴抱著他，在黑暗潮濕的通道裡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頭頂上方傳來沉悶的建築坍塌聲。他知道，那個名為「家」的地方，連同他的父親，徹底沒了。

當石門再次打開時，迎面撲來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與血腥氣。

雲九傲被老啞巴輕輕放在了冰冷潮濕的泥地上。

周圍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緩緩亮起了一雙又一雙幽綠色的眼睛。低沉的獸吼聲在空曠的地底迴盪，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

這裡，是夜闕最底層、用來行刑與震懾的地下狼窩。

七歲的雲九傲瑟縮在角落裡，體內的胎毒讓他疼得幾乎要失去知覺。他看著那些逐漸逼近的惡狼，死死咬著牙，將嗚咽聲生生嚥回了肚子裡。

從這一夜起，夜闕少主雲九傲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活下來的，只有一個在狼群與泥沼中摸爬滾打、為了活命可以比野獸更狠厲的無名野童。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jCNdw4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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