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淵化狼
幽暗不見天日的地底,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剛被關進狼窩的那段日子,對七歲的雲九傲而言,無異於真正的阿鼻地獄。
那些被圈養在地底的惡狼生性殘暴,飢腸轆轆時,根本不管眼前這個瘦弱的孩童是誰。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老啞巴偷偷塞給他的一小塊饅頭,年幼的雲九傲無數次與那些野獸撕咬在一起。
他沒有武器,也沒有力氣,就用牙齒咬、用指甲抓。哪怕被狼的利爪撕扯得遍體鱗傷,哪怕體內的胎毒發作讓他痛得渾身痙攣,他也死死咬住頭狼的脖頸絕不鬆口。
因為父親說過:無論多痛、多苦,都要活下去。
野獸的法則最是簡單殘酷——臣服於強者。
當雲九傲無數次從血泊中爬起,眼底爆發出比野獸更狠戾、更不要命的兇光時,狼群終於退縮了。牠們接納了這個滿身是血、骨子裡比狼還要狠的異類。
老啞巴是個沒有武功的下等奴隸,他能做的,只有每天提著餿水與生肉下來時,偷偷在雲九傲的角落裡藏幾副勉強能壓制胎毒的草藥、一些簡單的吃食,以及用粗糙的手無聲地摸摸他的頭。
雲九傲知道,要想活著爬出這座深淵、奪回屬於父親的一切,光靠像野獸一樣活著是不夠的,他必須變強。
沒有師父教導,他便自己學。
他腦海中拼命回憶著七歲前,那些遠遠看著父親在演武場上練劍的模糊畫面,將那些基礎的吐納與招式死死刻在心裡。
這座地下狼窩,偶爾會有夜闕的殺手下來,將那些被嚴刑拷打致死的叛徒或仇家像丟垃圾一樣扔進來餵狼。每當這時,雲九傲就會無聲無息地蟄伏在最黑暗的角落,死死盯著那些殺手的身法、腳步,以及他們隨手拔刀時的發力技巧。
等那些人一走,他便在黑暗中瘋狂地模仿、練習。沒有刀劍,他便撿起死人留下的斷骨或磨尖的石頭;沒有木樁,他便以堅硬的岩壁為靶。
他將人類的武功招式,與狼群狩獵時的本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的招式裡只有最極致的速度、最刁鑽的角度,以及一招致命的狠辣。那是真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與死人堆裡淬鍊出來的殺人技。
⋯
春去秋來,歲月在地底的黑暗中悄然流逝。
當年那個孱弱愛哭的孩童,漸漸抽高了身形,長成了一個身姿修長、面容冷峻的少年。那身破敗不堪的衣衫下,掩藏著猶如獵豹般充滿爆發力的肌肉,而那雙隱沒在黑暗中的黑眸,更是淬滿了極致的冰冷與鋒芒。
而在這漫長又痛苦的歲月裡,那些原本想吃他的惡狼,竟成了他唯一的「親人」。
因為老啞巴不會說話,雲九傲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別人的聲音了。每當夜深人靜,胎毒發作引發刺骨的寒意時,幾頭體型最為巨大的野狼便會主動湊過來,將他團團圍在中間,用厚實溫暖的皮毛為他抵禦嚴寒。
「今日我在石壁上,又鑿穿了一寸……」
少年靠在頭狼柔軟的腹部,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牠頸間的毛髮,聲音低啞平靜:「那套殺招,我已經練到連你們都察覺不到氣息了,對不對?」
頭狼低低地嗚咽了一聲,伸出溫熱的舌頭,輕輕舔了舔他佈滿新舊傷痕的手背。
「快了……」
雲九傲仰起頭,看著頭頂那扇緊閉的沉重石門,眼底翻湧著暗芒及戾氣:「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裡,讓那些沾了我父母鮮血的人⋯⋯血債血償。」
空曠的地下狼窩裡,群狼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狼嚎,似在回應這位年輕狼王的誓言。
黑暗中,蛰伏多年的利刃,終於磨礪出了最致命的鋒芒。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9hqI24k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