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石灰粉味還沒有散去,經紀推開了夜紋刺青館的門,木門發出一聲吱啞的聲響。
沒料到岑啟嶽坐在角落處,大衣被雨水浸泡得發皺,他雙手抱膝,嗅覺被那場「人肉香水」燒毀後,就再也沒有聞過任何味道。此刻他聞不到空氣裡的松節油與玫瑰香,只能靠著牆,聽著外面的雨聲。
「岑偵探,你又來了?」經紀的聲音壓得很低,灰色絲綢手套擦過皮革帳簿的頁角,「舊城區的偵探,不會再調查這裏。」
岑啟嶽抬了頭,眼裡還留著那天防空洞裡的瘋狂。「我不是來查案。」他的聲音沙啞,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只是……不習慣空氣裡沒有味道。」
經紀的手頓了頓。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曾經拿着槍指著他的偵探,會變成這副模樣。他走到橡木檯前,從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黎子平煉製的聖香殘液,「這個香,不會傷害到你。」
岑啟嶽接過瓶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套,冰涼的觸感讓他愣了一下。他打開了瓶蓋,用力吸了一口,但卻什麼也聞不到。「無用的。」他低聲地說,將瓶子放在桌上,「現在的我,連自己吃飯時的飯香也聞不到。」
經紀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緩緩地翻開了帳簿,找到「岑啟嶽」那一行,那道代表「偵探的正義」的痕跡,已經被防空洞的濕氣浸得模糊了。他用灰色手套內的指尖,輕輕擦過那道痕跡,像是在撫平一道傷口。
「你是唯一一個,亦是最後的一個」他低聲說,「我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在帳簿上更改任何的債務狀況。」
岑啟嶽抬起了頭,對上了他的目光。經紀的眼鏡片反射著燈光,雖然看不清眼神,但卻能感覺到他話裡從未有過的溫度。
「以後的你再嗅不到味道,就來這裡吧。」經紀合上帳簿,將那瓶聖香推到他的面前,「這裏的氣味,永遠都是一樣的。」
岑啟嶽拿起了瓶子,指腹蹭過瓶身上的灰指紋——那是經紀剛剛碰過的地方。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將那瓶子放進了外套口袋內。
雨聲越來越大,岑啟嶽起身要離開,卻被經紀叫着。他回頭,看見經紀站在橡木檯後,將那本皮革帳簿輕輕放在了他剛剛坐過的位置上。
「下次過來,」經紀的聲音在雨聲裡飄蕩着,「不用買門票。」
岑啟嶽站在門口,看著那本帳簿在燈光下泛著了微光。他從來都不知道,那本記載著無數執念的帳簿,會為他留著一個位置,一個從來不屬於「壞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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